九

　　孝真站在路边看她的背影，她今天踩了一双高跟鞋，却走得歪歪扭扭不着要领，这不是何苑的风格，有点儿过于修饰。他是喜欢何苑的，尤其是她身上的一份率真与朴实，脸上虽没有任何的颜色，什么样的面目都给人瞧了，却带着焕然一新的风情。女人脸上的颜色多了，虽然好看，却将风情展现地太露骨，脸上无色的女人，虽少了点娇媚的味道，却像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的女学生，疏疏的留海飘在额前。孝真一愣，他想的其实是张园园。这不是孝真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他之前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女友，女孩子是他的高中同学。学生时期的爱情，是纯粹的爱情，男孩子们还在以好学来求得女孩子吸引的阶段，孝真并不好学，却总拿着题目去问张园园。他也不敢直接叫她名字，只叫她“嘿”，她就低低回一句“嗯”，如此一来一回，他都能激动许久。他找她问题的时候，男同学们总起哄：“张园园，你给他好好讲讲，怎么老听不懂。”他痴痴地笑，不理会这些，只要她看他一眼，他的心里就快活极了。张园园是个标准的美女，瓜子脸，单眼皮，鼻梁挺，留一头及肩的长发，后背挺拔，不爱说话，总爱低头笑，她一笑，嘴角就现出两个酒窝来，更添孩童式的天真。毕业那天，孝真在校门口堵住了张园园，半天没有说一句话，平时问题的勇气全没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似乎在逼对方先说话，最后孝真递了一个发夹给她，转身就跑了。孝真本来想说送你的，他也没说，张园园本来想说谢谢，也来不及，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就各奔东西了。后来，两人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也各自谈了几个对象，直到工作以后在旌城的街头再遇上，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朝对方笑一笑，年少时的火花骤然升腾起来，不久便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难舍难，极尽缠绵。他用粗壮的双臂将她纤细的腰肢团团圈住，让她的胸脯更加紧密地贴近他的骨肉，他捧着她的的脸，伏在她耳边，叫一句张园园，她就低低地笑，他再叫，她笑得更娇羞，一声一声地叫，越叫越理直气壮，他终于敢叫她名字了。可是两人的婚事遭到了双方家长一致的反对，孝真家信佛教，张园园家信耶稣，难道要戴着佛珠去礼拜，或者挂着十字架去磕头吗？对宗教仪式胜过一切的普通信众而言，这是一个死结。他们挣扎了，拼命挣扎，可分分合合半年后，孝真还是提出了分手。他又不敢叫她的名字了，声音从喉咙深处颤抖而出，是一种带着沮丧和颓废的声音，他说分手吧，她说好，他心腔子里的一股子悔恨、懊恼和不甘全哽在喉咙。何苑正是在孝真这段漫长难熬的时间中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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