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三的冬天，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我和裴叙的创客项目经过两年的打磨，终于拿到了第一笔风险投资。

　　公司注册成功那天，我们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包场庆祝。

　　事业的起飞让我每天都充满干劲。

　　而谢桉，却因为重修科目太多，彻底陷入了延毕的危机。

　　听说他最近在四处求导员，希望能通融一下。

　　但学校的规定摆在那，谁也帮不了他。

　　庆祝晚宴结束后，裴叙去地下车库开车。

　　我站在餐厅门口的屋檐下等他。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路灯下像是一片片碎银。

　　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黑暗的雪地里冲了出来。

　　是谢桉。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肩膀上落满了积雪。

　　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紫。

　　“岁宁……”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连不成句。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块残破的金属碎片。

　　那是大一下学期，被我当着他的面砸碎的那支情侣钢笔。

　　“我把它捡回来了。”

　　谢桉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我找了很久，把垃圾桶翻遍了才找到的。”

　　“岁宁，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考上大学那天一起买的。”

　　“只要我们把它修好，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对不对？”

　　他试图把那个塑料袋塞进我手里。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手背，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我没有躲闪。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碎片。

　　金属已经生锈，墨水干涸成了难看的污渍。

　　“谢桉。”

　　我语气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支笔，我大二的时候就买了一支全新的。”

　　“比这支更好用，也更贵。”

　　我看着他僵住的表情，继续说道。

　　“旧的垃圾，就是垃圾。”

　　“捡回来，也只会弄脏手。”

　　谢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塑料袋，仿佛那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不可能……你以前那么喜欢这支笔……”

　　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

　　“人是会往前走的。”

　　我把手重新揣回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只有你，还留在原地发烂发臭。”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裴叙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我身边。

　　他将一条羊绒围巾裹在我的脖子上，顺势揽住我的肩膀。

　　“等久了吧，车里开了暖气。”

　　他连看都没看谢桉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我点点头，跟着裴叙上了车。

　　车窗缓缓摇上。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谢桉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他死死地攥着那个装满碎片的塑料袋。

　　在漫天大雪中，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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