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明白了阿嬤的意思。

　　几天后，我整理好行装，告别了阿嬤，踏上了重返白鹿部的路途。

　　这一次，我不是以逃离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归来的、独立的医者身份。

　　当我再次站在白鹿部的营地前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惊。

　　部落的规模缩小了，营帐破旧，族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曾经引以为傲的白鹿图腾，也显得黯淡无光。

　　部落里的人看到我，眼神各异。

　　有惊讶，有好奇，有愧疚，也有漠然。

　　但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怜悯。

　　大伯母接待了我，她的头发白了很多，神情憔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格桑。你阿娘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好。”

　　在部落边缘那顶破旧的帐篷里，我见到了母亲。

　　她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形销骨立，双眼浑浊。

　　当她看到我出现在门口时，眼中爆发出微弱的光芒，嘴唇颤抖着，试图抬起手。

　　“格......格桑......”

　　她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讨其欢心的母亲，这就是用一碗鹿血酒将我驱逐出族的母亲。

　　此刻，她只是一个垂死的老人，被悔恨和孤独吞噬。

　　我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哭喊着扑上去。

　　我只是平静地握住她枯瘦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

　　“我来了。”

　　母亲贪婪地看着我的脸，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对......不起......小枫......她......”

　　我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都过去了，阿娘，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儿。我放过了你，也放过了我自己。”

　　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也有一丝失落。

　　但她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连接着我们母女的那根无形的脐带，终于彻底断裂了。

　　我陪了她最后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帐篷时，母亲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我没有参加她的葬礼。

　　在部落众人的注视下，我走到曾经属于我的那顶旧帐前，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我拿出那件被小枫试穿过的火狐披风。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将其带在身边，作为提醒。

　　将它点燃后，火焰腾起，吞噬了那刺眼的胭脂红，也吞噬了所有残存的依恋、痛苦和纠葛。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白鹿部。

　　这一次，我的步伐轻盈而坚定。

　　我知道，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

　　是属于我自己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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