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搬家那天下了点小雨。

　　新城市不大，房子也不大，两居室的小公寓，朝南，阳台对着一条窄街。

　　楼下有个菜市场，早上吵得很，但关了窗就听不见了。

　　我把客厅改成了花艺工作室。

　　靠墙摆了几排架子，上面放着干花、花瓶、包装纸。

　　门边挂了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营业"四个字，偶尔写几笔当天的花价。

　　开业头一个月没什么客人，都是熟人介绍来的，偶尔有人订个花篮、包个花束。

　　我不着急，每天慢悠悠地剪枝、插花、换水，傍晚关了门回家做饭。

　　后来慢慢有了回头客，隔壁学校的小年轻会来买一枝洋桔梗，穿碎花裙的阿姨每周四来拿一束搭配好的康乃馨。

　　我学会了用麻绳扎花束，学会了在牛皮纸袋上画简笔画，手比以前稳了很多。

　　儿子转学之后，慢慢适应了新环境。

　　心理医生换成这边一位年轻的女医生，他每两周去一次。

　　有一回我去接他，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我说："医生说我现在好多了。"

　　我说："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妈，我报的那个警校预科班，下个月开学。"

　　我正在系围巾，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行，妈供你。"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开春的时候，阳台上的花开了。

　　茉莉和月季，还有一盆矮牵牛，粉紫色的，开得乱七八糟。

　　儿子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台灯把光拢成一团，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关了花店的门回家，顺路买了把青菜、一条鱼。

　　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水哗哗地流，热气从锅里冒起来，扑在脸上。

　　窗外有人放烟花。

　　砰的一声，在暮色里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儿子头也没抬，问了一句："妈，什么声音？"

　　我说："放烟花呢。"

　　他"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写作业。

　　水开了，我把鱼下锅，滋啦一声响，香味慢慢散开来。

　　我站在灶台前，把火关小了一点，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阳台上的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我盛了两碗饭，把鱼汤端上桌，筷子摆好，喊他洗手。

　　他放下笔走过来，坐下时顺手把我那碗汤挪到离我手边更近的位置。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远了，暮色浓成深蓝，路灯亮起来，在窄街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那天的晚饭做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但没关系，反正也没有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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