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隙之下

来源:fanqie 作者:编剧14 时间:2026-03-06 22:58 阅读:35
天隙之下徐清源陈怀安最新小说推荐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天隙之下(徐清源陈怀安)

“徐清源”不知的是,此刻与他对峙的中年男子,其心中的惊疑远胜所流露的杀意。,他陈怀安师承东境道门苦玄一脉,乃开云真人座下第三徒,自问灵台清明,勘邪辨异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气息变幻。,途经桃源镇,陈怀安见镇尾真君庙虽不大,其内香火气却凝而不散,隐隐透着一股正大堂皇之意。,受万民香火祭祀,其庙宇遍布四境,庇佑人世。陈怀安心怀敬意,遂生参拜之念,一为礼敬,二也可借机观测此地**人气。,一切如常,庙宇古朴,香火纯平。,遂起了些兴趣,暗中用神识将少年探查了一番,见那少年根骨清匀,气血平和,周身更萦绕着一股经年累月浸润药材形成的淡泊清气,想来是位心性纯良、沉浸医术多年的药师。,陈怀安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惋惜,这少年郎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年岁稍长,道途难启,否则未必不能引荐入山门,同求那长生之道。,神识中,庙内那平和清正的“药草气息”竟如风中残烛般陡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然深邃,甚至带着几分虚幻之感的“香火气”!
这绝非寻常香客沾染的浅淡香火气味,而是在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基底中,混合着一缕他从未嗅闻过,难以言喻的异香!

陈怀安脚步顿止,背脊窜起一丝寒意。

世上有诗云:"世上何存千般障,眼底无遮幻亦真",此诗于凡俗是哲思,于他这般感应天地灵机的"应者"而言,却是修行至"见天地"境界后的切实能耐——观假求真,洞察本质。

可眼前这少年的“真”,他却有些看不透了。

倘若今日在此的不是他陈怀安!

这少年怕是要白白丢了性命!

念及此处,陈怀安心念电转,已悄无声息于芦苇荡中返身,灵力暗蕴指尖,他倒要看看,是何等胆大包天的邪祟,敢于真君庙前如此放肆!

若真是邪祟,即便拼上自已这一身浅薄修为,也要将其诛灭于真君庙前,以正真君大人神威,亦护一方安宁!

......

“你……是什么人?”

陈怀安问出了第二遍,他并不打算贸然出手。

“徐清源”此刻心中已是波澜万丈,他能清晰感受到原主记忆里对这道人的些许好奇,瞬间被对方眼中那深潭般的寒意与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所取代。

他近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点属于原主那种略带局促,强自镇定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实在难以控制。

“我路过……”

“徐清源”又答了一遍,可他自已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陈怀安向前踏了一步,衣袂翻动如黑潮压来。

仅仅一步,真君庙周遭的一切仿佛凝固,雨后的湿冷空气变得粘稠,香炉中残余的青烟不再袅袅,先前微薄的鸟雀鸣啼声归于死寂。

“徐清源”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莫名的恐惧自心底滋生,这种恐惧并非来自于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而且某种更玄奥、更根本的威压......

倘若真的要形容,就像是天塌下来了!

他本能地向后微退,失神之下,脚跟碰到了坚硬的石质供台边缘,身形不由一晃,为了稳住平衡,右手下意识向旁撑去。

只听得死寂的庙中,忽而响起“嗤……”的一声。

这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庙内的死寂,“徐清源”的袖口拂过供台上那盏铜制长明灯,灯盏微微倾斜,粘稠清亮的香油溅出几滴,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浅灰色的棉布衣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油渍。

浓郁而纯粹的檀香油味随即从“徐清源”袖口散发出来,陈怀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片油渍上,又见那油渍一侧沾染着点点灰白,那是香灰的痕迹。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调动神识掠过那片油渍与香灰,捕捉着其中气息的变化,香油与香烛本是庙里供奉真君的寻常之物,气息纯正,带着浸润多年而来的浅浅檀香。

莫非如此?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陈怀安心头。

想来怕是这少年靠近供台上香时,不慎触碰到供台的香灰,随之沾染了供奉多年的浓厚香火气,毕竟此地真君庙中香火气息纯正,非同一般。

他一个凡俗少年,骤然沾染此等蕴含微弱神性气息之物,自身气血魂魄受到冲击震荡,导致气息外显紊乱,呈现出短暂异常的气息,甚至因魂魄微扰而显露出些许的怔忡之态……这便能解释,为何他前后气息迥异,却又无邪物常有的阴厉死气或怨念!

陈怀安心中凛冽的杀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若真是如此,自已还是经验浅了,太过敏感,险些误判,想来真君庙前,岂邪祟敢如此公然行事?

何况这少年眼中虽有惊惶,却并无邪魅浑浊。

只是……此时少年身上除却那抺浓厚的香火气息,仍有一丝极淡的异香余韵,他不免隐隐有些惊疑,这一丝浅薄的异香,不似寻常沾染能形成。

或许是自已多疑了?

他神色稍缓,那铺天盖地的灵压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但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徐清源”只觉得周身一轻,差点虚脱。

他全然不知自已袖口的香油与香灰,竟在鬼门关前替他挡了一劫,只道是这道人不知为何又收敛了威势,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

就在庙内气氛微妙缓和,却又陷入短暂沉默的僵持之际,芦苇荡那头的小径上,传来了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子清脆中带着担忧的呼唤。

“徐公子?徐公子是你在里面吗?”

是阮梅的声音!

“徐清源”精神猛地一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此刻他心中混杂着自身脱离险境的急切与原主残留的情愫,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庙门口快走几步,扬声回应。

“阮姑娘?我在这里!”

只见阮梅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裙裾下摆沾了些许泥泞水渍,正略显好奇地朝庙内张望,见到徐清源出现,她秀丽的眉眼舒展开来,带起一丝喜意。

但随即又瞧见庙前还有一位气度不凡的生面孔道人,连忙收敛神色,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我见雨停了,想来替爹娘上柱平安香,”阮梅柔声解释道,“远远瞧见像是徐公子你进了芦荡,瞧你半晌没出来,怕……怕这雨后路滑,芦荡里昏暗,别磕碰着了。”

她脸颊微红,后面半句说得格外轻声。

“有劳阮姑娘挂心。”

“徐清源”反应极快,顺着她的话头,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略带尴尬和感激的笑容,“方才在庙内……不慎弄脏了衣袖,正恼着呢。”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袖口的油渍,这个借口自然无比。

他边说,边自然地朝庙门口挪步,一副急于离开处理污渍的模样,“阮姑娘你既要上香,我就不打扰了......这位……道长,也是来参拜真君的。”他匆匆向陈怀安点了点头,算是告辞,脚步已移到了阮梅身侧。

陈怀安默然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徐清源和阮梅之间转了转,眼前少年见到这女子时的反应,惊魂稍定后的窘迫,以及急于离开的态势,都符合一个受了惊吓又爱面子的年轻郎君形象。

而那姓阮的女子,气息纯和,就是个寻常镇民。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寻常人事冲淡了不少。

或许,真是自已多虑了。

不过……

就在“徐清源”即将与阮梅错身之时,陈怀安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和煦:“小友莫恼,今日衣袖沾染奉神香油,未必是坏事,或可得真君些许护佑。”

“徐清源”脚步不停,含糊应了一声,迅速消失在了芦苇荡小径的入口。

庙门前,只剩下陈怀安一人,以及袅袅升起的残烟。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再次望向庙内那尊真君神像,伏身作拜。片刻后,他缓步走出芦苇荡,但并未离去,负手立于芦苇荡前,似在欣赏雨后的青翠,实则神识悄然蔓延,锁定了那条芦中小径。

不多时,阮梅上完香,步履轻快地从芦中走了出来,见到陈怀安还在此地,她略感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再次颔首。

“姑娘留步。”陈怀安脸上露出一抹符合他出尘气质的浅淡笑容,声音温和,“贫道陈怀安,游方至此。见这真君庙香火鼎盛,心下好奇。姑娘是本地人氏,不知可否为贫道解惑一二?譬如……此庙建于何时?镇上祭祀真君,可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他问得随意,如同一个好奇的游方道士,目光却平静地落在阮梅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阮梅不疑有他,只当是外乡人对本地风俗的好奇。

她想了想,轻声细语地答道:“回道长的话,这庙建得谁也说不清年头,习俗么,就是年节上香,再编些花布来供奉,想来这四境的百姓供奉真君的法子都是差不多的......”

陈怀安微微点头,似在倾听,随即又问:“方才那位徐姓小友,可是镇上的郎中?贫道观他似有药香随身。”

“徐公子是镇东头徐氏医馆的坐堂大夫,是个热心肠。”阮梅提到徐清源,语气自然,颊边又微现红晕。

“原来如此。”陈怀安颔首,状似无意地追问,“他常来这真君庙么?今日见他,似乎……有些郁气在身?”

阮梅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轻声道:“徐公子是常来上香的,求个平安.....今日……”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确定,“许是雨气闷人,或是真不小心弄脏了衣衫,有些懊恼吧?”

陈怀安笑笑,不再多问,拱手道:“多谢姑娘解惑。”

阮梅还礼,撑起伞,告辞离去。

陈怀安站在原地,望着阮梅的背影消失在镇尾的屋舍间,又转头看向芦苇荡深处隐约的庙宇轮廓,眉头几不**地蹙了一下。

此女子的回答全是寻常镇民的认知,关于那徐清源,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关联。

莫非……真是多心了?

但那最初的一缕异香……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能回忆起以神识探查那少年时,捕捉到的那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檀香、也不同于任何已知草木或烟火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道心深处,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动。

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些许,远处似有闷雷滚动。

风起,芦荡如海,波涛阵阵,将那座孤零零的真君庙,掩映得更加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