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儿子儿媳回老家参加小舅子婚礼，让我随车照顾孙女。

颠簸五小时，我又喂奶又哄睡腰酸背痛却不敢闭眼。

好不容易抵达收费站，儿子回头笑着说：

“妈，这趟AA你出个高速费就好，其他的我们承担。”

我看着电子屏显示的160元，抱着孙女的指节早已泛白。

努力压抑内心情绪，沉声道：

“是你非要我上车的，况且，我身上没那么多钱。”

儿媳不信，一把夺过手机检查，45元的余额让她脸色铁青。

轻蔑瞥向身边的人：

“看吧，这就是你带的老拖油瓶。”

“还说顺便让她回去探亲，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儿子一言不发，随即加速驶离主路，在偏僻路段猛地刹车。

转身冷冷开口：

“你不是嫌腰痛吗？那剩下20公里，自己走回去吧。”

……

车内陷入汹涌的沉默。

我看着车窗外荒芜的土路，心脏一寸寸下沉。

裹了裹怀里孙女的小包被，努力让声音平静。

“车上四个人，我可以出自己的那份钱。”

“妈，你这就没意思了。”副驾的儿媳徐曼丽转过头，精致妆容满是讥讽。

“我们没跟你要油费和车辆损耗费，就该知足了！”

胸腔的怒火一下子直冲脑门。

我咬着牙，冷冽的声音自齿缝而出：

“别忘了，这辆车是我买的！”

两年前，徐曼丽天天和儿子吵着要买车，说带女儿出门搭地铁坐公车被人嘲笑。

我二话不说，拿出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给他们全款买了这辆新能源车。

“而且我买的是电车，根本用不着油！”

“反倒是你，三天两头让江哲开车载你回四周逛街旅游，这车你才是最大的受益人，你最没资格在这里叫嚣！”

徐曼丽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江哲的胳膊，厉声尖叫：

“江哲！你听听**说的是什么话！我早就说她看我不顺眼！”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就这样让**欺负我！”

江哲被捶得生疼，猛地敲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闷重的喇叭声。

盯向我的眼神带着怨恨，低声怒吼：

“妈，你有完没完？要不是我的话，谁愿意三更半夜载过你上医院急诊！”

“你把我当免费司机使唤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车是你买的？”

听到这番话，我感觉胸口硌得生疼，一股悲凉卷席全身。

那几次去医院，哪一次不是因为小孙女半夜高烧送的急诊。

徐曼丽嫌医院晦气，从来不肯踏足，江哲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只会在旁边抓耳挠腮。

都是我抱着滚烫的孙女，在急诊室里守着输液，一夜一夜地熬。

这三年，他们夫妻俩的生活光鲜亮丽，朋友圈晒出各种旅游照，我却失去自由，囿于两居室的屋里成为免费的保姆。

这些付出，在他们眼里都成了理所应当，甚至埋怨计较。

我深吸口气，直视儿子的双眸冷声道：

“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再麻烦你半分。”

“二十公里哪里够，要走，我就要走得远远！”

说完，我将怀里睡熟的孙女放到后座上准备下车。

谁知离开怀抱的孙女立马醒起来，哭着朝我挥动小手。

“奶奶，抱抱…”

我心头一软，刚想安抚她，却被徐曼丽猛地探身将孩子抢了过去。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她不耐烦地斥责，然后将自己手上那杯冰奶茶吸管塞进了孙女的嘴里。

孩子尝到甜头，立马贪婪地**起来。

林薇得意地朝我炫耀：“看见没？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带！”

“就你穷讲究，才把她养得这么娇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孩子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天这么冷不能给她喝，更何况她......”

还没说完，就被徐曼丽厉声打断。

“轮不到你来教！我自己的女儿能不清楚吗？我看是你生不出女儿，就见不得我女儿好！”

车门“唰”一声，冷风灌了进来。

“下车。”

胳膊被儿子拽住往外拖，我一个踉跄，几乎是滚下了车。

车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隔着车窗，我看到徐曼丽抱着孙女，脸上满是得意。

而我的亲生儿子，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黑色的车辆卷起一阵尘土，毫不留情地从我身边疾驰而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