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捡垃圾：三岁小团子拼出机甲

夜，深了。

寒意如附骨之疽，从集装箱锈穿的铁皮缝隙里疯狂渗入，**着屋内每一个活物的体温。

“嗬……嗬……”角落的行军床上，唐山海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被辐射侵蚀的内脏，剧痛如烙铁，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声完整的咳嗽，怕吵醒熟睡的女儿。

腥甜的暖流一次次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轮椅上，唐烈无声地战栗着。

断肢处的幻痛如约而至，比任何酷刑都准时。

那感觉，就像有亿万只冰冷的蚂蚁，正沿着他不存在的手臂神经，一路啃噬到大脑皮层。

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颚的肌肉痉挛般地抽搐，连带着整个轮椅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不敢动，不敢叫，只能像一尊被钉死在绝望里的雕像。

他以为自己忍得很好。

但他不知道，在这片死寂中，任何一丝微弱的声音，都像惊雷。

黑暗中，一双黑亮得吓人的眼睛，骤然睁开。

团团没有睡。

爸爸压抑的喘息，哥哥轮椅的悲鸣，这些破碎、痛苦的“频率”，像针一样扎在她的感知世界里，让她很不舒服。

她悄无声息地从破毯子下爬起来，像一只离开巢穴的夜行动物。

小短腿迈开，走到那个比她还高的钢筋背篓旁。

她弯下腰，小小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将那上百斤的“宝贝”拖到了集装箱另一头的角落。

那是她的“工作区”。

一根烧了半截的兽油蜡烛被点燃，豆大的火光晕开一小片摇曳的昏黄。

“哗啦啦”背篓被整个掀翻，生锈的齿轮、断裂的活塞、烧焦的电路板……一堆在拾荒者眼中都毫无价值的垃圾，在地上堆成了一座狰狞的小山。

团团一**坐在地上，小手首接**冰冷的垃圾堆，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最粗壮的摩托车排气管。

坚固、稳定，这是它的“歌声”。

“嗬……咳！”

不远处，父亲的喘息声猛地一滞。

团团的动作顿了顿，小小的眉头皱起。

太慢了。

她立刻抓起那根充满力量感的微型液压杆，对着排气管的豁口，用力往里一塞。

“刺啦！”

尺寸不符的金属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

“不听话。”

团团奶声奶气地嘟囔一句，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的小手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对准液压杆的末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唔！”

轮椅上的唐烈被这声音惊得猛一哆嗦，幻痛的浪潮瞬间达到顶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这声闷哼，仿佛一道指令。

团团的眼神更亮了。

她看着被暴力砸进排气管内，两种“歌声”终于融合成和谐共鸣的零件，又看了看在痛苦中蜷缩的哥哥。

她不懂什么叫陪伴。

但这一刻，敲打声，喘息声，痛苦的闷哼声，就是她的陪伴。

主打一个我造机甲你来疼，谁也别想闲着。

“当！”

“当！”

“当！”

小小的身影，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和速度。

沙发弹簧被她用蛮力扭转成肌腱，摩托车链条成了传动装置，废旧轴承化作了关节。

她的每一次敲击，都仿佛踩着父兄痛苦的节拍，暴力、精准、充满了某种野性的节奏感。

一个多小时后，一条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的粗壮手臂，己然成型。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团团抱着这条“手臂”，踉踉跄跄地走到唐烈的轮椅旁。

她举起手臂，将它的接口对准大哥右肩那个平滑如镜的伤口断面。

不对。

手臂里和谐的“嗡嗡”声，一靠近大哥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断绝。

大哥的肩膀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像一块冰，一块石头，一块死肉。

连接不上。

团团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为什么？

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哥哥冰冷的伤口，又戳了戳自己拼好的、正微微震动的铁臂。

一个“死”的，一个“活”的。

怎么让死的东西，连上活的东西？

“……手……我的手……”昏沉中，唐烈无意识地呢喃，他耸动着肩膀，试图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但空荡荡的袖管只带起一阵凄凉的风。

团团的目光，落在了哥哥耸动的肩胛骨上。

那里的肌肉，在动。

有“频率”，很微弱，但存在！

像电池。

团团的眼睛一亮，她想起了那块从压缩机里捡来的旧电池，它内部的“歌声”，就和哥哥肩膀的肌肉一样，是活的！

她立刻跑回垃圾堆，砸开一个破闹钟，从里面扯出几根细细的铜线。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青色的、细细的线，手一动，就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跳。

她懂了。

铁臂是骨头，弹簧是筋，那铜线，就是哥哥身体里那种会跳的“青线”！

她的小手飞速动作起来，将那些闪着微光的铜线，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奇异规律，一根根缠绕、编织在铁臂的内部，另一端则小心翼翼地预留出来。

她要造出一条“活”的线路，去连接哥哥身体里那仅存的、微弱的“脉动”！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时间不多了。

团团的动作愈发狂野。

关节连接处，她用浸满油污的麻绳一圈圈捆到最紧，打上疙瘩叠着疙瘩的死结！

**的铜线，她首接用捡来的黑色绝缘胶带粗暴地缠了一层又一层！

一块从废旧仪表盘上拆下来的护甲板，找不到合适的螺丝，她干脆捡起一根最粗的铁钉，用锤子对准缝隙！

“锵！”

“锵！”

“锵！”

刺耳的敲击声，像急促的战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疯狂回响！

当最后一颗钉子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砸入金属的缝隙，整条手臂猛地一沉。

嗡一声沉闷、雄浑、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低频嗡鸣，从手臂内部悍然爆发！

那声音盖过了父亲的喘息，盖过了兄长的**，甚至让整个集装箱都在微微震颤！

粗大的排气管上挂着干涸的油污，关节处缠着凌乱的麻绳，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松松垮垮地垂落。

它像一头刚刚从废铁堆里苏醒的钢铁巨兽，丑陋，原始，却充满了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成了！

团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强烈的困意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把小脸贴在冰冷但正微微震动的金属外壳上，蜷缩起身体，瞬间就睡着了。

……“轰隆隆……嘎吱！！”

沉重**碾碎砂石的轰鸣，伴随着改装柴油机嚣张的咆哮，由远及近，撕裂了第十三区清晨的死寂。

黑齿帮，提前来了！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唐山海和唐烈同时从痛苦的昏沉中惊醒。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彻骨的绝望。

他们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如同听着自己一家人的丧钟。

角落里，抱着铁臂酣睡的团团，被这巨大的噪音吵得动了动，小嘴不满地瘪了瘪，似乎在抱怨有人打扰了她的好梦。

“砰！！！”

集装箱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飞！

变形的门板呼啸着砸进屋内，激起漫天尘土！

刺眼的阳光夹杂着沙尘疯狂涌入，一个套着外骨骼助力甲的高大身影逆光而立，如同一尊俯瞰蝼蚁的魔神。

黑齿帮队长的声音又粗又野，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在小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唐家废狗，水缸是空的吧？”

“老规矩，交不出税，”他狞笑着，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把那个小崽子，交出来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