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对勘

暴雨依旧肆虐，将废弃钢厂的金属架构敲得叮叮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序曲。

谢寻洲收起照片，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张被撕碎的报纸。

“这是和符号一起发现的，”他将密封袋递给苏砚辞，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娱乐版的一角，上面有个日期——三年前案发的第二天。”

苏砚辞接过密封袋，指尖隔着塑料感受到纸张的褶皱。

他借着车灯的光仔细端详，报纸边缘的撕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刻意扯碎，上面印着的明星**早己模糊，但日期“6月18日”却异常清晰——正是三年前那桩悬案受害者的**被发现的日子。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个？”

苏砚辞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密封袋的边缘。

作为犯罪心理师，他深知凶手的每一个举动都藏着心理密码，这半张报纸绝不可能是偶然。

谢寻洲靠在冰冷的车身上，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他却毫不在意：“我查过，这张报纸的完整版的社会版，报道过当年钢厂的一场安全事故——五个人被困在高炉里，最后只救出来三个，另外两个尸骨无存。”

苏砚辞瞳孔微缩：“那场事故我有印象，当时被定性为违规操作，后来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

谢寻洲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哥哥当年就是负责调查这起事故的**，他生前留下的笔记里写着，事故现场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但上面压下了案子，不让他继续查。”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砚辞记忆里的迷雾。

三年前，他在侧写凶手时，曾发现对方的行为模式里带着强烈的复仇倾向，却始终找不到复仇的根源。

如果受害者当年在追查事故真相，那这桩悬案很可能与三年前的钢厂事故息息相关。

“你哥哥的笔记还在吗？”

苏砚辞追问。

“在我住的地方，”谢寻洲首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现在不是看笔记的时候，我怀疑凶手还在附近。”

他指了指钢厂深处，“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车灯闪过，而且这附近的监控，三天前就全部坏了，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苏砚辞立刻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徽章，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瞬间冷静。

他抬眼望向钢厂深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能短暂照亮那些扭曲的钢铁架，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分开搜，”苏砚辞当机立断，“你去东边，我去西边，保持通讯，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他从车里拿出备用的手电筒，递给谢寻洲一支，“注意安全，凶手很可能持有武器。”

谢寻洲接过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光柱刺破黑暗：“你也一样，苏老师。

记住，凶手的侧写是偏执、冷静，别被他的假象迷惑。”

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穿梭，照亮地上散落的铁锈、破碎的玻璃，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垃圾。

苏砚辞的脚步很轻，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同时在脑海里重构着凶手的心理画像——复仇型罪犯，熟悉钢厂环境，可能与当年的事故有首接关联，而且对警方的调查流程了如指掌。

走到钢厂西侧的废弃控制室时，苏砚辞的手电筒突然照到了墙上的一道新痕。

那是用尖锐物体刻下的符号，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比三年前的那个更大，线条更凌厉，像是凶手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

符号下方，用同样的工具刻着一行小字：“下一个，在老城区教堂。”

苏砚辞心头一紧，刚要拿出手机通知谢寻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首指对方，却只看到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消失在钢铁架的缝隙中。

“谁？！”

苏砚辞大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黑影的速度极快，在复杂的钢铁架之间灵活穿梭，雨水模糊了视线，让苏砚辞几次险些被绊倒。

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带着急促，却又不失章法，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

就在苏砚辞即将追上黑影时，对方突然转身，手里甩出一把冰冷的东西。

苏砚辞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只听“当啷”一声，那东西砸在旁边的钢铁架上，迸出一串火花——是一把生锈的扳手。

趁着苏砚辞躲避的间隙，黑影再次提速，朝着钢厂大门的方向跑去。

苏砚辞紧追不舍，远远看到谢寻洲的手电筒光柱也朝着这边移动，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拦住他！”

苏砚辞大喊。

谢寻洲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绕到黑影的必经之路，举起手电筒照向对方。

光柱中，黑影的脸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看到谢寻洲，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旁边的围墙跑去，纵身一跃，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谢寻洲追到围墙边，看着墙外空荡荡的街道，咬牙骂了一句：“让他跑了。”

苏砚辞喘着气赶过来，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看向墙上的符号和那行小字，眼神凝重：“凶手在给我们留线索，或者说，是在给我们下战书。”

谢寻洲走到墙边，看着那行“下一个，在老城区教堂”，眉头紧锁：“老城区教堂三天后有场慈善拍卖会，到时候会有很多人。”

苏砚辞心头一沉，他知道，凶手的目标绝不是随机选择，这场拍卖会，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凶案现场。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墙上的符号，那扭曲的线条在暴雨中显得格外诡异。

苏砚辞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真相溜走。

“回去看你哥哥的笔记，”苏砚辞转身看向谢寻洲，“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凶手的线索，阻止他再次作案。”

谢寻洲点头，目光与苏砚辞交汇，两人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雨夜里，废弃钢厂的阴影仿佛在不断蔓延，但他们知道，只要循着线索追查下去，就一定能撕开这层黑暗，找到隐藏在符号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