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工科生

·杀局初现。——是肌肉记忆。十二年实验室生涯，他的生物钟比原子钟还准。只是今天，鼻尖萦绕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霉味、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砒霜甜。，启动环境扫描：：天青色的光，卯时三刻，距离那张纸条上的"午时"还有四个时辰。：青儿的呼吸声，绵长但不安稳，这丫头在装睡。：瓦片轻微错位，有人昨夜踩过，体重约六十公斤，练家子。"公子醒了？"青儿端着铜盆进来，眼圈发黑，"奴婢打了热水……"
"昨夜野猫走了之后，"陈枫打断她，"屋顶的人停留了多久？"

铜盆"咣当"砸在地上。

"公、公子怎么知道……"

"瓦片受力角度改变0.3度，晨光透进来的光斑偏移了。"陈枫赤脚踩过水渍，走到窗边，"陈伯派来的人，还是王氏派来的？"

青儿脸色煞白："奴婢、奴婢不知……后半夜马房狗叫，陈伯说……"

"说有野猫。"陈枫替她说完，嘴角扯了扯，"两个老狐狸，都在试探我死没死透。"

他转身，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青儿脸上："现在，告诉我实话——陈伯让你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青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公子恕罪！陈伯说……说公子若真醒了，让我把这个给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如刃，正面刻着"开元通宝"，背面却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微型注射器的形状。

陈枫瞳孔骤缩。这是实验室的标记。

他穿越前所在的材料所，有个不成文的暗语：铜钱代表"可控交易"，凹槽方向指向交易地点。这枚铜钱凹槽朝北，指向后花园假山。

但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注射器概念？

除非……

"公子？"青儿怯怯地唤他，"陈伯还说，今日卯时正，夫人会请您用早膳。让您……让您务必去。"

陈枫把铜钱攥进手心，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王氏的早膳。

陈伯的铜钱。

屋顶的监视者。

三方势力，在同一夜向他伸出触角。而他还不知道，哪只手是想拉他出深渊，哪只手是想把他按进淤泥。

"**。"他扯过中衣，"告诉夫人，我准时到。"

辰时·鸿门宴

正堂的早膳，比陈枫想象的更奢侈。

金丝楠木的圆桌，景德镇的白瓷碗，连盛酱菜的碟子都是掐丝珐琅。王氏坐在主位，一身绛紫织金襦裙，发髻上的点翠步摇随着转头轻轻晃动——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款式。

"枫儿来了？"王氏笑得慈眉善目，"快坐，为娘特意让厨房熬了燕窝粥，最是滋补。"

陈枫在下首落座，目光扫过桌面，材料分析模式自动启动：

粳米粥：表面浮着一层淡**油膜，动物脂肪提取物，掩盖异味常用。

四色点心：绿色那碟的色素沉淀不均匀，铜绿染色，长期摄入损伤肝脏。

燕窝：碗底有极细的白色结晶，硝石，与某些生物碱反应会产生慢性毒素。

比他实验室里那些下三滥的学术竞争手段，专业一百倍。

"枫儿怎么不吃？"王氏亲自端起燕窝碗，"可是嫌为娘手艺粗陋？"

"岂敢。"陈枫接过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蹭——温度45度，恰好是蛋白质变性的临界点。这碗燕窝，被精准加热过。

他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那句话："下毒者每日在熏香中加入微量砒霜，三年累积。"

三年。1095天。每天0.1毫克，刚好卡在人体代谢极限之下。

王氏是个数据控。

和她比起来，自已实验室那些搞小动作的同事，简直像***过家家。

"夫人，"陈枫放下碗，突然开口，"儿子昨夜做了个梦。"

"哦？什么梦？"

"梦见母亲了。"他盯着王氏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说，她死得冤枉。有人在她熏香里下毒，三年，1095天，每天0.1毫克。"

王氏的瞳孔，收缩了0.5秒。

"枫儿说什么胡话？"她很快恢复笑容，只是点翠步摇晃得急了，"***是病逝的，太医都诊过脉……"

"太医？"陈枫笑了，那笑容让满屋丫鬟婆子齐齐低头，"哪个太医？姓刘的还是姓张的？儿子想去问问，母亲临终前三天的脉案，为何遗失了？"

空气凝固。

王氏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但她毕竟是能在侯府立足十年的女人，三息之后，竟真的挤出了眼泪："枫儿……你是在怀疑为娘？"

她站起身，踉跄两步，仿佛承受不住打击："我嫁入侯府十五年，待你如亲生，你竟……竟这般想我……"

演技精湛。情绪递进合理。若是原主那个十六岁少年，此刻怕是已经愧疚得跪下认错了。

但陈枫是三十二岁的科研老狗。

他见过太多学术会议上的表演，太多论文答辩时的惺惺作态。王氏这套，在他面前像裸奔。

"夫人误会了。"他站起身，恭敬行礼，"儿子只是思念母亲，胡言乱语。这燕窝……"

他端起碗，在王氏骤然亮起的目光中，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赏你了。夫人赐的，好东西。"

那丫鬟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敢接。

"怎么？"陈枫歪头，"夫人赏的燕窝，你不配喝？"

王氏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巳时·虎符解密

回到偏房，陈枫锁上门，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

铜钱、虎符、母亲手札。

三角定位。

铜钱指向假山，虎符指向玄甲军，手札指向母亲的"死亡真相"。

他把铜钱放在窗台上，阳光穿透那个微型凹槽，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正北偏西15度。

后花园假山的方向。

"公子……"青儿在门外怯怯道，"陈伯传话，说午时三刻，老地方，带虎符。"

陈枫没应声。他正在用炭笔在宣纸上画受力分析图——

假设王氏的毒杀是X轴，陈昊的推人落水Y轴，神秘纸条的Z轴，那么三条线的交汇点……

不是假山。

是假山下面的暗河。

原主记忆里，母亲常带他去假山"玩水"。那不是普通的玩，是在教他水下闭气，在暗河入口刻下记号。

母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青儿，"他突然开口，"府里有没有会凫水的下人？"

"有、有倒是有……马房有个小子，以前是漕帮的……"

"让他准备两捆麻绳，一捆空心竹筒，午时之前送到假山后。"

青儿瞪大眼："公子要做什么？"

陈枫把虎符揣进怀里，第一次对她露出不带计算的笑容：

"做实验。"

"验证一个假设——关于我母亲，到底是死人，还是变量。"

午时三刻·三方汇流

假山后，竹林幽深。

陈枫到的时候，陈伯已经在等了。老人今天没穿粗布短褐，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腰杆笔直，哪还有半点马夫模样？

"公子果然来了。"陈伯抱拳，"老奴还以为，公子会信不过这张老脸。"

"我信的是这个。"陈枫抛出那枚铜钱，"谁教你的？"

陈伯接住，神色不变："老夫人。"

"她怎么知道注射器？"

"注射器？"陈伯茫然了一瞬，随即恍然，"公子说的是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玻璃管。

中空的玻璃管，一头磨尖，一头带活塞。

陈枫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注射器。是灌药器。古代中医用来给危重病人灌服汤药的器具，原理和注射器相似，但结构简单得多。

虚惊一场。

但紧接着，更大的震惊袭来——

"老夫人说，公子看到此物，便会明白。"陈伯压低声音，"十八年前，老夫人并非病亡，而是发现了侯府的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龙脉的秘密。"

"龙脉？"

"侯府地下，埋着前朝的龙脉图。"陈伯一字一句，"谁得到它，谁就能找到太祖埋藏的玄甲军饷。三千人的装备，够打下半个江山。"

陈枫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王氏下毒，不是要母亲的命，是要她闭嘴。

陈昊推他落水，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死前交出虎符——开启龙脉的钥匙。而母亲……

"她在哪？"陈枫的声音沙哑。

"公子看完这个，就知道了。"

陈伯从假山缝隙里抽出一根竹筒，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不是文字，是化学结构式——C₂₀H₂₄N₂O₄奎宁。

治疗疟疾的特效药，1940年代才大规模合成的有机物。

而在这个时代，它有个名字：金鸡纳霜。

丝帛背面，是一行小字："枫儿，若你识得此物，便来寻我。为娘在——"

字迹到此中断。

但陈枫已经不需要后面的话了。他认识这个结构式，认识这种书写习惯，认识那个在"O"右上角习惯性点的小圆点。

母亲也是穿越者。

而且，是比他早到十八年的，前辈。

"公子？"陈伯见他神色恍惚，担忧地唤道，"老夫人还让我转告——"

"三日后的发嫁，"陈枫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是死局，是传送门。"

他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陈伯都为之战栗的东西：

"赵家的花轿，会经过城西的乱葬岗。那里，有母亲埋了十八年的另一条暗河。"

"公子想逃？"

"逃？"陈枫笑了，那笑容让竹林都仿佛降了温度，"不，我要让王氏亲手，把我送进母亲的怀抱。"

"然后——"

他收起丝帛，把虎符贴在心口，像是在拥抱一个跨越时空的拥抱。

"然后，我要让这座侯府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伯身形一闪，消失在假山后。陈枫则不紧不慢地整理衣冠，转身看向月洞门——

陈昊摇着折扇，施施然走来。

"大哥好雅兴，"他笑得人畜无害，"大病初愈，就来逛这阴森的假山？"

"二弟不也是？"陈枫回以同样的笑容，"听说你最近常来后花园，是在练……推人下水的手劲？"

陈昊的折扇，"啪"地合拢。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距离。阳光透过竹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张网，将两人都罩在其中。

"大哥说笑了。"陈昊眯起眼，"三日后大哥出阁，做弟弟的，特意备了份薄礼。"

"哦？"

"一顶花轿，"陈昊凑近，压低声音，"还有……一具棺材。赵家那十三房小妾，总要有个人陪葬。大哥觉得，谁合适？"

陈枫看着他，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淘汰的实验方案——

叫嚣最响的，往往死得最快。

"二弟有心了。"他拍拍陈昊的肩膀，像在拍一件即将报废的仪器，"不过大哥提醒你一句——"

"化学实验里，有个概念叫临界质量。"

"当放射性物质堆积到临界点，不需要点火，它自已会炸。"

陈昊皱眉："什么？"

"没什么。"陈枫转身离去，声音飘在竹林里，"三日后，记得穿厚点。免得……炸一身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