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玛雅约我去她的公寓。:“马特奥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寄点礼物回去。你来帮我挑吧,你是**爸。爸爸”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五年来,那些模糊的面孔、短暂的夜晚、仓促的告别,突然因为这个词,被赋予了某种具体的重量。,小小的单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卡萨格兰德的地图,书桌上摆着一排经济学教材,窗台上养着几盆我叫不出名字的绿植。阳光透过半掩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进来吧,”玛雅把我让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的柠檬水,“我姐姐以前说过,你喜欢喝酸的?”。我确实喜欢喝酸的,但这个习惯,我甚至不记得对那个西班牙**提起过。也许是某个酒后的夜晚,也许是某个恍惚的瞬间。她记住了,然后告诉了她的妹妹。“谢谢。”我接过杯子,柠檬的清香扑面而来。,打开来,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给孩子的礼物:彩色蜡笔、图画本、几件小衣服、一套乐高积木。
“这些是我攒的,”她说,“这边便宜,寄回去能省点钱。你来看看,还缺什么?”
我蹲下身,一样一样地翻看着那些小东西。手指触碰到一件蓝色的小卫衣时,忽然停住了。卫衣的胸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小熊抱着一颗心。
“这个……”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玛雅探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我在夜市看到的。觉得马特奥会喜欢。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下头,掩饰着眼眶里突然涌上的潮热。
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穿着我挑选的衣服,用着我挑选的蜡笔,在世界的另一端慢慢长大。而我,除了贡献了那二分之一的基因,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苏见秋,”玛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我在想,”我听见自已说,“我这二十五年,活得像个笑话。”
玛雅没有接话,只是在我身边坐下,和我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衬得屋里的安静更加绵长。
“我姐姐不觉得你是笑话,”她开口了,声音像讲故事一样平缓,“她跟我说起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说,那个中国男孩,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像我们卡萨格兰德山间的清泉。她说,他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人。”
我苦笑:“保护?应该是‘想欺负’才对吧。”
玛雅歪着头看我,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欺负和欺负,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欺负你,是想看你哭;有的人欺负你,是想让你记住她。我姐姐是后者。”
我没说话。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姐姐那个人啊,”玛雅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从小就野,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去拿。她说在酒吧第一眼看到你,就决定了。她说你当时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发呆,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但你眼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说,这个男人心里有一片空白,她想在那片空白里留下自已的名字。”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做到了,”我说,“留下了马特奥。”
“嗯,”玛雅点点头,“所以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跟我说,玛雅,帮我去看看那个傻瓜,告诉他,马特奥很好,让他别内疚。”
我低下头,双手握紧了杯子。冰凉的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我问,“她走的时候,马特奥才一岁多吧?”
“想过,”玛雅说,“但那时候我也小,刚考上大学,家里一堆事。后来……后来就拖着了。直到今年我来中国留学,我妈说,玛雅,你去看看那个人吧,算是替你姐姐了却一桩心愿。”
“所以你是来替她了却心愿的。”我说。
“一开始是。”玛雅转过头,看着我,“但现在不是了。”
她没解释“现在是什么”,只是站起身,从收纳箱里拿出那套乐高积木,拆开包装,哗啦啦倒在地上。
“来,帮我搭个城堡,”她说,“马特奥喜欢城堡,我答应过给他搭一个寄照片回去。”
我们盘腿坐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拼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积木。玛雅的手很巧,搭出来的城堡有模有样,尖尖的塔楼,厚厚的城墙。我笨手笨脚地给她递零件,偶尔搭错一块,被她笑着纠正。
“苏见秋,”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马特奥?”
我的手顿了一下:“去卡萨格兰德?”
“嗯,”她头也不抬,专注地拼着城堡的大门,“你来,我妈会很高兴。她一直想见见你。还有我爸,他是个闷葫芦,但心很软。还有我奶奶,她烤的玉米饼是整个村子最好吃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去卡萨格兰德?那个遥远的、我在地图上都要找半天的**?去见那些我从未谋面、却因为我姐姐的遭遇而与我产生羁绊的人?
“不用现在决定,”玛雅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就是告诉你,有这个地方,有这些人,他们不恨你,也不怪你。他们只是……想见见你。”
她低下头,给城堡的塔楼安上最后一块积木,然后拍拍手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起手机,对着城堡拍了几张照片。
“好了,”她说,“等我把照片洗出来,和礼物一起寄回去。马特奥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问:“玛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转过身,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因为,”她说,“你是我姐姐选中的那个人。我信我姐姐的眼光。”
那天下午,我在玛雅的公寓里待到傍晚。我们聊了很多,聊她在卡萨格兰德的童年,聊她来中国后的见闻,聊***小时候的糗事。唯独没有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史”。
临走的时候,她把那件绣着小熊的蓝色卫衣塞到我手里。
“这个,”她说,“你亲自寄吧。地址我写给你。附一张纸条,写两句你想对马特奥说的话。”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卫衣,柔软的棉布,憨态可掬的小熊。
“他不会中文。”我说。
“那就写英文,或者西班牙文。我教你。”她靠在门框上,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暖橙色,“苏见秋,有些事,做了,就不一样了。”
我握着那件卫衣,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过去五年里,那些纷至沓来的女人,那些荒唐的夜晚,那些莫名其妙的“桃花”,或许都不是偶然。她们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穿着,而那根线的尽头,就在卡萨格兰德,就在这个叫玛雅的女孩手里。
我不知道这根线会把我带向哪里。
但我知道,我想握紧它。
(第二章 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