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比任何恐怖的声音都更让人恐惧。,没有呼吸声,没有说话声。,和那三声敲完之后,漫长的等待。,门外的“东西”没有走。,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静静地看着我。,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没用。
逃得掉吗?
笔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接手,终身为守,除非死亡,不得卸任。
我连门都推不开,又能逃到哪里去?
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地方,现在交到了我手上。
不管这是使命还是诅咒,我都必须扛起来。
至少,我要弄明白,我到底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向下一按。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第一眼看上去,她很普通,普通得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高中生。
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低低的马尾,身形清瘦,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长期不见阳光。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我。
一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却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悲伤,像迷失在大雾里的小鹿。
看见我的瞬间,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小声开口:
“请问……这里是拾光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颤抖,不像活人说话的温度,却也没有丝毫恶意。
我僵在门口,喉咙发紧,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字:
“……是。”
女孩的眼睛里,微微亮起一点光。
那点光很微弱,却足以让她原本空洞的眼神,多了一丝生气。
“有人告诉我,”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脚尖,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来这里找。”
“丢了……什么?”我艰难地问。
我明明害怕得要命,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一样,本能地配合着她。
“一支笔。”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一支钢笔,很旧的银色钢笔,笔身上有一道小小的划痕。”
钢笔?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连这店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她找一支钢笔?
可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墙边那一排整齐的木柜。
从左往右数,第七个柜子。
柜门,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我。
像是在呼唤我。
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我向前走。
我避开女孩的视线,转身走到第七个木柜前,伸出手,轻轻拉开了柜门。
柜子内部很干净,空空荡荡。
只有一样东西,安安静静躺在最底部。
一支银色的老式钢笔。
笔身的确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样式老旧,却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锈迹,没有污渍,像是一直被人精心呵护着。
我弯腰,将钢笔拿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很轻,却又重得惊人。
我转过身,将钢笔递到女孩面前。
“是这支吗?”
女孩的目光,落在钢笔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是被瞬间定格。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砸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哽咽,没有哀嚎。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样,轻轻接过那支钢笔。
指尖碰到钢笔的瞬间,她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
“是……”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不堪,“是这支……就是这支……”
“这是……很重要的人送你的?”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明明记得规则第一条:只听不说。
不该问,不该说,不该干涉。
可我控制不住。
眼前这个女孩太干净,太悲伤,太让人心疼。
女孩听到我的话,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眼泪还在不停地滑落。
她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浅、很脆弱、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不是别人送我的。”
她说,
“是我送给我自已的。”
我愣住了。
送给自已的?
我不明白。
一支送给自已的钢笔,为什么会让她难过成这样?
女孩没有解释。
她紧紧抱着那支钢笔,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她低下头,轻轻在笔帽上吻了一下,动作虔诚而温柔。
“谢谢你。”
她轻声对我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它。”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门外。
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没有脚步声,没有影子,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木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暖的光晕依旧弥漫,檀香淡淡萦绕,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缓缓低下头,看向刚才女孩眼泪落下的地方。
那里,没有水迹,没有泪痕。
只有一行极淡、极浅、却泛着微光的小字,静静地浮现在地面上,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送给十八岁的我。愿你永远勇敢,永远自由。
轰——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十八岁。
送给自已。
永远勇敢,永远自由。
无数碎片在我脑海里拼接、重合、成型。
我猛地冲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拉开木门。
巷子里空无一人,漆黑寂静,冷风呼啸。
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终于明白了。
我真的明白了。
爷爷笔记上写的那句话:
你看见的,不是鬼,是执念,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憾。
那个女孩,不是活人。
她是一段执念。
是一个没能活过十八岁的灵魂。
是一场没来得及实现的自我期许。
她来拾光馆,不是为了找一支笔。
是为了找回当年那个勇敢的自已。
是为了完成那场被死亡打断的约定。
而我,按照规则,把她遗失的东西,归还给了她。
我不是在开店。
我是在送别。
送别一个又一个,放不下过去的灵魂。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要做什么店主。
我不要守什么店。
我不要承担什么宿命。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刚刚失业、失恋、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我转身冲回店里,抓起旁边的木椅,高高举起,狠狠朝着木门砸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木椅狠狠撞在门板上,震得我手臂发麻。
可门板,完好无损,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不信邪。
我再次举起椅子,疯狂地砸、踹、撞。
一下,两下,三下。
巨响在小店里回荡。
可那扇门,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
我失控地大喊,声音嘶哑,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不继承!我不要当什么店主!我要离开这里!”
“爷爷!你出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不要!”
我嘶吼着,发泄着,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绝望、痛苦,全部爆发出来。
可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奇迹。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安静地走着。
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我终于脱力。
木椅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头发里,肩膀不停地颤抖。
恐惧、绝望、无助、崩溃。
我被一间店,彻底困住了。
终身为守,不得卸任。
除非死亡。
这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锁,把我牢牢锁在了这间深夜的小店里。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水打落在老旧的窗棂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打破了小店的死寂。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本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步步走过去,重新拿起笔记本。
这一次,我不再逃避。
我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下去。
里面记录的,不是账目,不是生意,不是日常。
是一个又一个故事。
有人来寻一段没说出口的道歉。
有人来还一句迟到了三十年的我爱你。
有人来取一件当年赌气丢下的信物。
有人来做最后一次告别,从此再也不见。
每一个故事,都轻描淡写。
可每一行字,都重得压心。
爷爷用一辈子的时间,送走了无数心怀遗憾的灵魂。
他见过生离,见过死别,见过爱恨,见过痴缠。
而现在,轮到我了。
我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下:
逃避者,执念反噬,生不如死。
我浑身一颤。
反噬。
生不如死。
我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慌乱、带着绝望与崩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比上一次,更响,更急,更让人心脏发紧。
我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二个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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