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天已经擦黑了。,是农忙时看庄稼用的。土墙塌了半边,棚顶的草稀稀拉拉,勉强能遮点风雨。王叔带着四个人来的时候,沈越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沈越拦不住,只能让她站在窝棚外面,远远地听着。“就这几个了。”王叔指了指身后的人,“老刘,李二,张石头,赵葫芦。”。都是佃户,都面黄肌瘦,都有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和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老刘年纪最大,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李二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张石头年轻些,二十七八,闷不吭声;赵葫芦四十来岁,佝偻着背,不停地咳嗽。“坐。”沈越说。,没人说话。,等他们开口。
过了一会儿,王叔咳嗽一声,开口了:“阿青,人我找来了。有什么话,你说。”
“各位叔伯,”沈越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已看起来不像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今年的水,大伙儿都看见了。赵家堵了渠,咱们下游一滴水都分不着。这么下去,地里的庄稼撑不了几天。”
“废话。”李二闷声说,“谁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着?”
“有办法。”沈越说。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他。
“什么办法?”老刘问。
“渠口的位置太高了,水位一下来就吸不进水。这不是赵家堵不堵的事,这是渠口本身的事。只要把渠口挖深,水就能下来。赵家堵得了分水口,堵不了渠口——那是在河里,不是在他们地界上。”
几个人互相看看。
“挖渠口?”王叔皱眉,“那得多少人?得挖多久?赵家能让咱们挖?”
“所以才要找大伙儿商量。”沈越说,“挖渠口的事,我来想办法。赵家那边……”
他顿了顿:“我去谈。”
“你?”李二嗤笑一声,“你一个小崽子,拿什么谈?昨天刚被人家从河边踹下来,今天就忘了?”
“我没忘。”沈越看着他,“正因为没忘,所以才要谈。”
“谈什么?”老刘摇头,“赵家老三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你讲理?”
“不讲理。”沈越说,“那就讲利。”
几个人愣住了。
“讲利?”赵葫芦咳嗽着问。
沈越点头:“赵家今年种的是什么?麦。麦需要秋灌,赵家也得浇地。但他们为什么要把渠堵死?不是因为浇得多,是因为他们怕——怕水不够,怕咱们下游用了,他们就没得用。”
“本来就是没得用。”张石头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水位那么低,能有多少水?”
“所以才要挖渠口。”沈越说,“渠口挖深了,进渠的水就多。**了,赵家用不完,下游就能分到。这不是抢,是让这渠里的水,够所有人用。”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家能信这个?”王叔问。
“我去说。”沈越说,“但光说不行,得有点……怎么说呢,得有点让他们信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越想了想:“赵家老三,叫什么名字?”
“赵三郎,大名赵虎。”王叔说,“**是赵家的族长,他管外面这些事。”
“他什么时候在家?”
“明儿个?应该是在家。”王叔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阿青,你别乱来,赵家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我知道。”沈越说,“我不乱来。我就是想……跟他聊聊。”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刘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一个老头子,地里的庄稼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你们年轻人,想折腾就折腾去吧。”
他站起来,佝偻着腰,慢慢往外走。
李二看看沈越,又看看王叔,哼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张石头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沈越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怀疑,好奇,还有一点点……期待?
然后他也走了。
窝棚里只剩下王叔和沈越。
王叔没走。他蹲在那儿,抽着自已卷的劣等烟叶,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阿青,”过了很久,他开口,“你到底是谁?”
沈越心里一跳。
“我……”
“别跟我说你是阿青。”王叔打断他,“我认识阿青十五年,从他光**的时候就认识。那孩子,打死也说不出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
沈越沉默。
王叔盯着他,烟雾后面那双眼睛浑浊,但很锐利。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我……”沈越慢慢说,“我是阿青。也是……别人。”
王叔没说话。
“我掉进河里,差点淹死。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多了些东西。”沈越指了指自已的头,“很多从前不懂的东西,现在懂了。很多从前不会做的事,现在会了。王叔,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王叔的眼睛。
“我不想让阿姊和阿暖**。不想让地里的庄稼枯死。不想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这些人里有一半都被卖成奴婢。这个,是真的。”
王叔看了他很久。
烟叶燃尽了,烫到他的手指,他哆嗦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明天,”他站起来,往窝棚外面走,“赵家老三上午一般在村口的祠堂。别一个人去,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沈越。
沈越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生锈的短刀。
他抬头,王叔已经走远了。
夜色里,那个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田埂尽头。
沈越攥着那把刀,在窝棚里站了很久。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阿姊。
“阿青……”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沈越回过头,看着黑暗中那个瘦削的轮廓。
“阿姊,”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只知道,今天晚上的星星,和以前的不一样。”
阿姊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粗糙,但是温暖。
“不管你是谁,”她轻声说,“你都是阿青。”
沈越没说话。
远处,沣水的流水声隐隐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时间的低语。
建元二年的秋天,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在关中平原的一间破窝棚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听着一条古老河流的流水声,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回不去了。
而明天,他要去见一个叫赵虎的人。
那个人的一脚,把他踹进了汉朝。
而他,要去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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