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莲心:陆先生的永恒誓约

四世莲心:陆先生的永恒誓约

栖朝暮 著 都市小说 2026-03-0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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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栀晚,陆砚辞 主角
fanqie 来源
《四世莲心:陆先生的永恒誓约》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栖朝暮”的原创精品作,何栀晚陆砚辞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像在为我所剩无几的生命倒计时。,我记得很清楚,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和砚辞在树下散步。他捡了一片最完整的梧桐叶递给我,说要做成书签,夹在我最爱看的那本诗集里。“荷花,看。”。他端着一个小瓷碗走进病房,脸上带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笑容——这种笑容,我已经看了整整八个月。“妈今天熬了银耳羹,说是润肺。”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我的砚辞啊,才三十五岁,鬓角却已有了白发。我抬起插着留置针的手,想摸...

精彩试读

。,因为涂了墨水而显得滑稽可笑。皮肤是健康的粉色,不是病床上那种蜡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还没有被病痛抹去光彩。。,不只是活着。。——四岁这一年,我和砚辞第一次正式“交锋”的这一天。“荷花?”,见我半天不说话,他皱起了眉:“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其实不疼的,我来帮你擦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小手帕——这个习惯,原来从这么小就有了——踮起脚想擦我的脸。

“我……”

我的声音一出,自已都吓了一跳。那么稚嫩,那么清脆,完全不是最后那几个月沙哑破碎的嗓音。

“我自已来!”我几乎是抢过他的手帕,转身就往家里跑。

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需要时间从那个在砚辞怀里死去的何栀晚,变回这个可以蹦蹦跳跳的四岁何荷。

“荷花!你的手帕!”砚辞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一口气跑回自家院子,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蹦出来。

是真的。

我真的还活着。

“荷花?荷花你在门口干什么?”

爹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何振华——我四十岁的、还满头黑发的爹爹——端着茶杯走出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哎呦!我的宝贝儿怎么了?”爹爹慌忙放下茶杯,蹲下来看我,“这脸上……又是墨水?这次画得挺多啊!”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捏我的脸:“走,爹帮你画得更逼真点,咱们再去陆奶奶那儿告状!”

这一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我再也不是那个只想恶作剧的小女孩了。

我扑进爹爹怀里,哇地大哭起来:“爹爹……爹爹……”

“怎么了这是?真受委屈了?”爹爹慌了,抱着我轻拍,“谁欺负我们荷花了?告诉爹,爹去找他算账!”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我抽噎着,把眼泪全抹在他衬衫上,“我就是……想爹爹了……”

想这个还会说笑、还会陪我胡闹、还没有因为我的病一夜白头的爹爹。

想这个完整的家。

“傻丫头,爹不是在这儿吗?”他抱起我,用胡子蹭我的脸,“走,洗脸去。洗完了爹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

洗完脸,爹爹真的带我去买了糖葫芦。回来的路上,我紧紧牵着他的手,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陆家院子时,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门槛上。

是砚辞。

他托着腮,看着我们走近。目光落在我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又移到我手里的糖葫芦上。

“陆奶奶好!”我大声打招呼,故意忽略他。

“荷花来啦?”陆奶奶从屋里出来,笑眯眯的,“脸洗干净了?刚才我们砚辞还担心你呢。”

我这才看向砚辞。他立刻别过脸,耳朵却有点红。

“谢谢砚辞哥哥。”我走到他面前,把糖葫芦递过去,“请你吃。”

他愣住,抬头看我:“给我的?”

“嗯!刚才你借我手帕,这是谢礼。”我笑得眼睛弯弯。

爹爹在一旁笑:“哟,我们荷花懂事了啊。”

砚辞犹豫了一下,接过糖葫芦,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我画画,你还要帮我擦哦。”

他瞪大眼睛看我,小脸更红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怎么也睡不着。

重生了。

我真的重生了。

那些记忆不是梦——它们太清晰,太沉重,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脏上,提醒着我曾经亏欠过什么。

我想起第三世临终时,灵魂抽离的瞬间看到的那些光。那些记忆还只是碎片,但我知道,它们会在某个时刻完整地回来。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牢牢抓住这一次机会。

“砚辞,”我对着黑暗轻声说,“这一次,换我来。”

换我来先爱你。

换我来守护你。

换我来给我们一个真正的“永远”。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我渐渐适应了四岁的生活,适应了这具健康、充满活力的小身体。每天跟着爹爹妈妈,黏着砚辞,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直到那个午后。

那天,我在陆家和砚辞一起看图画书。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暖的。砚辞指着书上的字一个字地念,我靠在他身边,昏昏欲睡。

然后,毫无征兆地——

“喂,小花花,你又在干嘛呢!”

一道清亮而略带戏谑的嗓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

我浑身一僵,手中的图画书滑落在地。

“荷花?”砚辞疑惑地看我,“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叠——

我看见的不是陆家干净明亮的客厅,而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墙角蹲着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少女,正专注地捣着草药。墙头,一个白衣少年懒洋洋地倚着,笑得眉眼弯弯。

陆砚辞,我叫何荷!才不是什么小花花呢!”少女气鼓鼓地反驳。

少年从墙头跃下,走到她身边蹲下:“何荷,荷花,花花——不都一样?”

……

“荷花!荷花!”现实里,砚辞焦急的声音将我拉回。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已正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我喘着气,额头冒出冷汗,“我有点头晕……”

“我去叫奶奶!”砚辞转身要跑。

“不用!”我拉住他,“我……我就是做了个梦。刚才睡着了。”

砚辞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真的?”

“嗯。”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梦到……梦到你欺负我。”

砚辞松了口气,又有点委屈:“我怎么会欺负你。”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这张稚嫩的脸,渐渐和记忆中那张倚在墙头、笑得恣意的少年脸庞重叠。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温柔。

只是这个砚辞,还不会叫我“小花花”。

那个称呼……是属于另一人的。

“砚辞哥哥,”我轻声问,“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你会相信吗?”

砚辞眨眨眼:“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吗?”

“我是说……”我斟酌着词句,“在更早之前。在你还不是陆砚辞,我也不是何栀晚的时候。”

砚辞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听不懂。但是如果你说你是,那我就信。”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好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不管你是谁,是什么,都是荷花。”

是谁说的?

什么时候?

记忆的闸门裂开一道缝,更多的画面涌出来——

烽火,硝烟,战马嘶鸣。

一身铠甲的男人回头看我,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温柔坚定:“荷花,等我回来。”

我说:“好。”

然后他策马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而我……

“荷花!荷花你怎么哭了?”砚辞慌张地用手擦我的脸。

我才发现自已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哽咽着,“我就是……就是突然很难过。”

砚辞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抱住我:“不哭不哭。我在这里。”

他的怀抱很小,很温暖。

和前世临终时,那个紧紧抱着我、颤抖的怀抱,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怀抱,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

还没有被岁月磨出沧桑。

还属于一个,会相信“在更早之前就认识”这种话的,单纯的七岁男孩。

“砚辞哥哥,”我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我说,“要比我活得久,要长命百岁。”

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什么说这个?”他问,声音里有不解。

“因为……”我闭上眼睛,“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这一世,我要我们都有好好活着的**。

砚辞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说:“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有战火,有离别,有悬在梁上的白绫。

也有旗袍,留声机,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握着我的手,说“下辈子早点遇见”。

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时,他崩溃的哭声。

我在梦中辗转反侧,眼泪浸湿了枕头。

凌晨醒来时,月光洒满房间。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它见过一切。

而现在,它见证着现在的我,坐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抱着膝盖,为那些还未完全清晰、却已足够沉重的记忆哭泣。

“会好起来了。”我对着月光轻声说。

“这一次,会好起来的。”

“用我全部的生命,全部的力气。”

月光沉默。

但我知道,它听见了。

迷迷糊糊中听见一个声音。

“喂,小花花,你又在干嘛呢!”

一道清亮而略带戏谑的嗓音突然打破了周遭的静谧氛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所激起的层层涟漪一般。

正蜷缩在墙角处专注研磨草药的少女微微一怔,手中石杵停在半空。她缓缓转过身去,抬起头仰望着那道熟悉的土墙,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只见一名身着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正懒洋洋地倚在墙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那双深邃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犹如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般清亮。

陆砚辞,我叫何荷!才不是什么小花花呢!”少女下意识地纠正,手中的石杵重重砸向药臼里的三七,仿佛那草根是墙上那人的脑袋。

“何荷,荷花,花花——不都一样?”陆砚辞从墙头轻松跃下,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尘土。他走到少女身边蹲下,凑近看她捣药,“这次又是什么毒药?”

“是止血散!”何荷没好气地说,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镇东李婶前日砍柴伤了手,我答应今日给她送去。”

陆砚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下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她今年刚满十六,却已是这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医女,继承了父亲——何郎中的衣钵。而他自已,十七岁,半年前刚从边关回来,名义上是回乡养伤,实则……

“你腿上的伤好了?”何荷忽然问,手上动作不停,却用眼角余光瞥向他右腿。

“托何神医的福,早好了。”陆砚辞笑着拍了拍大腿,“不然怎么翻得了咱家这墙?”

“谁是和你是一家啊。”何荷小声嘟囔,耳根却微微泛红。

陆砚辞只当没听见,随手从她装草药的簸箕里捡起一片薄荷叶,放在鼻尖轻嗅:“你爹呢?”

“去镇上出诊了,后日才回。”何荷说完,动作忽然一顿,警惕地看向他,“你又想干嘛?”

“不干嘛。”陆砚辞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着何神医不在,某些人会不会又把灶房点着——”

“那是一次!就一次!”何荷羞恼地瞪他,“而且最后不是你把火扑灭的吗!”

“是是是,陆某荣幸之至。”陆砚辞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草屑,“所以今晚,陆某可否有幸为何姑娘效劳,负责生火做饭?”

何荷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败下阵来:“……米缸见底了,你得先去村头买米。”

“遵命。”陆砚辞抱拳,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我昨日在山里猎了只野鸡,晚上炖汤?”

何荷眼睛一亮,却还要强装镇定:“随、随便你。”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何荷才放下石杵,长长舒了口气。

陆砚辞。

这个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

说是京城来的贵公子,因伤暂居乡下休养。可何荷总觉得他不像——哪有贵公子会**、会打猎、会生火,甚至还会帮她补漏雨的屋顶?

父亲倒是很喜欢他,说他“眼神清正,是可造之材”,还常留他用饭。一来二去,陆砚辞就成了何家半个常客。

何荷重新拿起石杵,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她冒雨去后山采一味紧急的草药,结果迷了路,摔下山坡。是陆砚辞找到她的,找到时她已高烧昏迷。

后来父亲说,是陆砚辞背着她冒雨走了十里山路回来,又守了她一整夜。

她醒来时,他靠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攥着一块浸湿的布巾。

那一刻,何荷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让她害怕。

“何荷啊何荷,”她对自已说,“你只是个乡野医女,他迟早要回京城的。”

可心这东西,从来不听劝。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

陆砚辞果然拎着米和野鸡来了,还顺带了一包镇上买的桂花糕。

“路过王记,想着你喜欢。”他说得随意,耳尖却有点红。

何荷接过还温热的油纸包,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道:“浪费银钱。”

“给你花,不算浪费。”陆砚辞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处理野鸡。

何荷在一旁洗米切菜,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这样相处了许多年。

“你今天去镇上了?”她问。

“嗯,办点事。”陆砚辞手上动作不停,“听说北边不太平,有流寇骚扰村庄。”

何荷切菜的手一顿:“严重吗?”

“暂时还远。”陆砚辞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放心,有官兵守着。”

可何荷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凝重。

晚饭很简单,一锅鸡汤,两碟小菜,却吃得格外温馨。陆砚辞讲他在山里遇到的趣事——傻乎乎撞树上的野兔,学人叫的怪鸟,何荷听得咯咯直笑。

“你懂得真多。”她托着腮看他,“京城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陆砚辞盛汤的手顿了顿:“京城……没什么好的。规矩多,人心复杂。不如这里自在。”

“可你总要回去的。”何荷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何荷。”陆砚辞忽然唤她。

“嗯?”

“如果……”他斟酌着词句,“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去,想一直留在这里,你怎么想?”

何荷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烛光下,少年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听见自已的声音有些发颤。

“开个武馆,或者私塾。”陆砚辞说,“闲时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偶尔……”他顿了顿,“偶尔帮某个小医女捣捣药,防着她再把灶房点着。”

何荷的脸腾地红了:“你又提!”

陆砚辞笑起来,笑声清朗悦耳。

笑过后,他又认真地看着她:“我说真的,何荷。我喜欢这里,喜欢现在的生活。”

何荷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碗里浮着油花的鸡汤:“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陆砚辞的语气很笃定。

可何荷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或者说,没说全实话。

夜里,何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月色很好,银辉洒了满地。她想起晚饭后,陆砚辞告辞时,在院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何荷,过几日是七夕。”他说,“镇上会有灯会,你想去吗?”

她当时点了头。

现在想来,那算不算……邀约?

何荷把脸埋进枕头,觉得自已像个傻子。

可心里那点甜,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同一轮明月下,村东头的陆家小院里,陆砚辞也未眠。

他站在院中,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北境告急,胡人南下,速归。”

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虎符的纹样。

陆砚辞闭上眼,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

半年前,他并非因伤回乡休养。

他是大燕国最年轻的将军,奉密旨在此蛰伏,监视北境动向,同时暗中训练一支奇兵。何荷的父亲——何郎中,年轻时曾是军中医官,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也是他在此地的接头人。

这一切,何荷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个京城来的公子,有点功夫,有点神秘。

陆砚辞睁开眼,望向西边何家小院的方向。

七夕灯会。

他本想在那一日,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是谁,告诉她他的心意,问她愿不愿意等他——等天下安定,等他卸甲归田。

可现在……

“将军。”暗处传来低沉的男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地:“北境急报,胡人骑兵已破飞云关,守将殉国。**命您三日内启程,驰援北境。”

陆砚辞沉默良久。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按计划,明日凌晨,所有人马在十里坡集结。”

“是!”黑影领命,却又犹豫,“将军,那何姑娘……”

陆砚辞抬手制止他说下去。

月光如水,洒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会处理。”他说。

黑影退去后,陆砚辞又在院中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何荷的情景。

那时他刚来村子,腿伤未愈,父亲让他去何郎中处换药。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蹲在院子里晒草药。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灵巧地将草药分门别类。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泥渍。

“你找谁?”她问,眼睛圆圆的,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那一刻,陆砚辞听见自已心跳如鼓。

后来他才知道,她就是何郎中的独女,何荷。小名荷花,因为出生时院中那缸荷花正好开了。

再后来,他找各种理由往何家跑。帮她修篱笆,陪她采药,听她讲那些草药的故事。

他知道她母亲早逝,知道她八岁就能辨认百草,知道她最大的愿望是开一间医馆,救死扶伤。

他也知道,自已越来越离不开她。

可是现在……

陆砚辞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支朴素的木簪——他自已削的,原本想在七夕那日送她。

簪尾刻了一朵小小的荷花,拙朴却生动。

“荷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一刻的温暖刻进骨血里。

第二日,何荷总觉得陆砚辞有些奇怪。

他依然来了,帮她整理了药圃,修好了漏水的药柜,却话很少。偶尔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你……没事吧?”午间歇息时,何荷忍不住问。

陆砚辞正磨着镰刀,闻言抬头,笑了笑:“能有什么事?”

可那笑容,何荷觉得有些勉强。

“是不是家里催你回京了?”她试探着问。

陆砚辞磨刀的动作顿了顿:“嗯,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何荷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可真的听到时,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么急?”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干巴巴的。

“嗯。”陆砚辞放下镰刀,走到她面前,“何荷,我有话对你说。”

何荷抬头看他,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你说。”

陆砚辞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心意,他的承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去,生死未卜。

北境战事惨烈,胡人骑兵骁勇善战,飞云关已破,接下来每一战都是血战。

他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

“等我回来。”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何荷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去打仗,对不对?”她轻声问。

陆砚辞浑身一震。

“我爹昨晚喝多了,说梦话。”何荷苦笑,“他喊‘陆将军’,喊‘守住北境’。我起初以为他梦到了年轻时的事,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你不是普通的京城公子,你是将军,对不对?”

陆砚辞沉默着,算是默认。

“所以这半年,你是在这里……”何荷的声音有些发抖,“等待时机?”

“是。”陆砚辞终于开口,“何荷,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何荷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保家卫国,是男儿本色。我爹常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在军中救过那么多将士。”

她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去吧。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已,也会照顾我爹。你不用担心我们。”

陆砚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上前一步,想抱她,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

他现在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能碰她。

这是他对自已的要求。

“何荷,”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所有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何荷用力点头,“我等你。”

凌晨,天还未亮。

何荷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陆砚辞牵着马,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他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

何荷知道,他不敢回头。

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雾霭中。

然后她回到屋里,打开药箱,开始整理药材。

止血散、金疮药、退热散……她将能想到的、战场上用得上的药材分门别类打包,装了满满一大箱。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

“他会平安回来的。”何郎中轻声说。

何荷手上的动作不停:“我知道。我还要等他回来,骂他瞒我这么久呢。”

可眼泪,还是滴在了包药的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一个月后,战报传来。

陆将军率军驰援北境,首战告捷,击退胡人骑兵三百里。

何荷松了一口气,继续每日采药、行医,只是多了一项——每晚在佛前为一人祈福。

三个月后,战事胶着。

陆将军死守玉门关,击退胡人七次进攻,伤亡惨重。

何荷开始失眠,眼下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她将更多时间花在研制伤药上,托父亲的老关系,一批批送往北境。

五个月后,一个雪夜。

何荷在灯下缝制冬衣——虽然知道军中有棉衣,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

敲门声突然响起,急促而沉重。

何荷心中一惊,**破了手指。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身风雪的士兵,脸上有刀疤,眼神悲戚。

“请问……是何荷姑娘吗?”士兵的声音沙哑。

“我是。”何荷的手开始发抖。

士兵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个锦囊。

信是陆砚辞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

“荷花,见字如面。玉门关危,吾与将士誓与此关共存亡。若此信到你手中,说明我已战死。勿悲,此乃**之归宿。锦囊中之物,赠你。愿你余生安好,觅得良人,平安喜乐。陆砚辞绝笔。”

何荷没有哭。

她平静地接过信和锦囊,打开锦囊,里面是那支木簪,簪尾的荷花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他……怎么走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士兵红着眼眶:“陆将军为护关内百姓撤离,率死士断后,身中二十七箭,仍战至最后一刻。他……他是站着死的,胡人骑兵无人敢上前。”

何荷点点头:“谢谢你送来。”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木簪,簪尖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却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回来了。

看到女儿的样子,何郎中什么都明白了。他老泪纵横,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爹,”何荷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帮我准备一套白衣。”

“荷花,你要做什么?”

“送他。”何荷站起来,“他是为了护百姓而死的。那些百姓中,有我治过的王婆婆,有我接生过的李嫂子的孩子……爹,他守护的,是我在乎的人,是我心中的道。”

何郎中看着女儿,忽然明白了。

这个从小倔强的女儿,已经做了决定。

三日后,何荷一身素缟,来到村口的山岗上。

这里是陆砚辞离开时,最后消失的地方。

她望着北境的方向,将那支木簪仔细地簪在发间。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段白绫,系在旁边的老槐树上。

陆砚辞,”她轻声说,仿佛他就在身边,“你说等我,我来了。”

“这一世,是我迟了。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一定。”

白绫收紧的那一刻,何荷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陆砚辞倚在墙头,笑着唤她:

“喂,小花花——”

她笑了。

如果有来生,陆砚辞,我还要做你的小花花。

意识消散之际,何荷仿佛看见一道光。

光里,有穿着铠甲的陆砚辞回头看她,眼神温柔。

他说:“荷花,等我。”

她说:“好。”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却又在另一个地方,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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