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南山有间大宅门  |  作者:泡泡出来混  |  更新:2026-03-06

,林雪棠的高烧和后遗症彻底退去,身体恢复了力气。这三天里,她没闲着,一边帮着奶奶做些轻省家务,一边将原主的记忆和自已观察到的信息反复梳理整合。,是个独门小院,正房三间,爷奶住东屋,她住西屋,中间是堂屋兼饭厅。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根种着几畦时令蔬菜,还有一棵有些年岁的枣树。爷爷苏鹤年退休前是县中学的历史老师,如今每日看书、打拳、侍弄花草,偶尔和旧同事下棋。奶奶沈静姝曾是药铺家的女儿,认得许多草药,擅长持家。父母每月会寄来信件和一部分工资、全国粮票,爷奶也有退休金,生活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宽裕。“有办法”的**,街道和学校才会不断来动员“知青下乡”。原主就是被这种压力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压垮的。,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街道的干事已经来问过两次“考虑得怎么样了”。父母那边的信也到了,父亲林振国的字迹刚劲有力,信中说“进厂名额竞争异常激烈,正在努力,但需做两手准备”,意思很明白:不一定能成。,吃过晚饭,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枣树下的小石桌上,摆着一壶奶奶沏的***茶。苏鹤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坐在竹椅上,慢慢摇着蒲扇。林雪棠知道,时候到了。“爷爷,”她拿起茶壶,给爷爷的搪瓷缸子里续上水,声音平稳,“关于我以后去哪儿的问題,我这几天仔细想过了。”,目光平静地看向孙女。他注意到,孙女病愈后,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少了彷徨,多了种沉静的专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哦?说说看。”他抿了口茶。
“摆在明面上的路有两条。第一,等爸爸争取厂里的名额。”林雪棠条理清晰地说,“好处是进城,听起来体面,可能能学到技术。但弊端也很明显:首先,不确定性太高,爸爸信里也暗示了。其次,即便成了,进入一个几百上千人的大厂,人际关系复杂,集体生活约束多。我的性格……您知道,不太喜欢扎堆,也不擅长应付那些。”

苏鹤年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第二,响应号召,报名下乡插队。”林雪棠继续分析,“这是最可能、也是最‘正确’的路。好处是态度积极,能避开一些口舌。但弊端更大:去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完全不由自已决定。可能是条件艰苦的偏远地方,也可能是民风复杂的大村。集体户生活,个人空间几乎没有。劳动强度大,前途……几乎看不到。”

她顿了顿,观察爷爷的反应。苏鹤年依旧安静地听着,只是摇扇的速度慢了些。

“所以,我想走第三条路。”林雪棠坐直身体,目光清亮,“回咱们的老家,南山村。以‘回乡青年’的身份,回原籍定居,建设家乡。”

苏鹤年摇扇的手停下了。这个提议,老伴前几天跟他嘀咕过,说孙女烧糊涂时说的话。他当时只当是孩子病中的胡话,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理由呢?”苏鹤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南山村可不近,山路难走,比县城条件差远了。回去了,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民,要下地挣工分的。你一个女娃,从小没干过重活,怎么撑得下来?就为了躲清静?”

“不完全是。”林雪棠早有准备,应对从容,“首先,回原籍,**上允许,不算逃避下乡,只是选择了另一种安置方式。李爷爷(原主记忆里南山村的老村长)应该还能说上话,落户和宅基地问题容易解决。”

“其次,关于生活。”她眼神变得笃定,“爷爷,奶奶,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跟着奶奶认了这么多年草药,常见的小病小痛我能处理。南山村靠山,药材丰富,这算一门手艺,能帮衬村里,也能换些口粮人情。而且……”她略微压低了声音,“我高中外语学得还行,也许能想办法接点翻译的活儿,多少补贴家用。这些事,在人多眼杂的工厂或知青点,反而不好做。”

苏鹤年的眼神动了动。孙女会点外语他知道,但“接翻译的活儿”?这年头哪有那么容易。可他看着孙女眼中那份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笃定,心里那点怀疑又变成了探究。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林雪棠的目光扫过这小院,最终落在爷爷脸上,“我想让您和奶奶,换个更舒心的地方养老。城里这几年,运动一波接一波,虽说咱们家还算安稳,但终究让人心里不踏实。南山村天高皇帝远,空气好,水也甜,自家有块地,种点菜养点鸡,日子能过得清静踏实。我年轻,力气活我能学,也能想办法弄点巧劲。咱们回去了,不是去受苦,是去经营自已的家。”

她没把话说尽,比如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能,她有信心把那个“家”经营得远超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但眼下,这些还不能说。

沈奶奶一直坐在旁边纳鞋底,这时忍不住插话:“棠棠说得也在理。鹤年,你忘了?前年你回南山给老辈上坟,回来不总念叨那儿的水泡茶格外香,山里的气儿**都顺溜吗?咱们这把老骨头,在哪不是待?要是棠棠真能立住,回去也挺好。”

苏鹤年沉默了片刻,重新摇起扇子,目光却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际,那里是南山的方向。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棠棠,你记得老宅基旁边,有棵什么树吗?”

林雪棠一愣,迅速搜索记忆。原主很小的时候跟爷爷回去过一次,印象模糊……“好像……是棵很大的老槐树?树身都空了半边,但枝叶还挺茂盛。”

苏鹤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是啊,老槐树。我小时候就在那树下念书。”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孙女,眼神变得深沉,“你刚才说的那些利弊,分析得不错。但你还漏了一点。”

林雪棠心一紧:“漏了什么?”

“人心,和根基。”苏鹤年慢条斯理地说,“城里厂子,知青点,那是无根的浮萍。南山村的老宅基,是咱们苏家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的根,哪怕就剩一点点了。回去,是寻根,也是扎根。这意义,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要回去,光有打算不行。你得有具体的章程。房子怎么盖?地怎么种?和村里人怎么处?遇到难处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林雪棠知道,爷爷这是松口了,在考较她。“想过一些。房子,老宅基应该够大,我想盖结实点,用料实在,一次建好,住得长远。种地,我可以学,也可以试着引种些高产或值钱的作物。和村里人相处,以诚待人,有能力就帮一把,不招惹是非。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她看向爷爷,语气诚恳,“不是还有您和奶奶给我掌舵吗?而且,爸爸那边,总归是个依仗。”

这番话说得既有主见,又保留了晚辈的谦逊和对长辈的依赖。苏鹤年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他忽然发现,这场大病,似乎让孙女脱胎换骨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完全庇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而是一个有了自已主意、又能清晰表达和规划的青年。

“**那边,我来写信说。”苏鹤年终于一锤定音,“不过,棠棠,这条路是你自已选的。回去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再苦再难,也得自已扛起来。我和***能陪你一时,陪不了一世。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我明白,爷爷。”林雪棠郑重地点头,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的是无限的斗志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好。”苏鹤年站起身,不再看孙女,而是背着手,踱步到院门口,望着漆黑一片的南方夜空,“那咱们就准备准备,回南山。有些年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眼山泉,还像不像当年那么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只是怀念,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林雪棠看着爷爷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又微微绷紧。爷爷答应得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痛快一些。他对南山村,对那老宅基,好像并不仅仅是“老家”那么简单。

南山,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除了老槐树和山泉,还藏着什么?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回南山的决定,就在这茉莉茶香和微凉的晚风中,尘埃落定。而未知的画卷,正等待着他们亲手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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