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司仪，在线超度

。，缩小放大，看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遍都觉得是自已眼花，每一遍都觉得那根人参在动。，他放弃了挣扎，给那姑娘回了电话。“你在哪？城北，槐树胡同，36号。我现在过去。”，全是自建房，七拐八绕的。沈默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在一个死胡同的尽头找到了36号。，门楼子都快塌了，两扇木门斑驳得看不出原色。门口蹲着两个石鼓，上面刻的狮子已经被风雨磨平了五官。
他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腰深。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沈默踩着草走过去，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点着香，烟雾缭绕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有个牌位，前面供着水果。牌位上写的是：显考王公讳德贵之位。

牌位边上放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稠稠的，像是什么汁液。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默回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扎着马尾，长得清清秀秀的，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了吗？我煮多了。”

沈默没接面，指着那个玻璃罐子：“这是什么？”

“人参汁。”姑娘把面放在桌上，“我太爷爷棺材里那根人参渗出来的，一天能接小半碗。”

“你用它干嘛？”

“浇花。”姑娘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草长得快，全靠这个。”

沈默看了眼院子里的齐腰深的草，沉默了。

“你叫什么？”

“王苗。”姑娘坐到八仙桌边，开始吃面，“我太爷爷叫王德贵，**年间开药铺的，也懂点**，十里八乡都叫他王半仙。死的时候七十三岁，葬在村东头自家的地里。三年前村里搞开发，要迁坟，开棺一看，就成那样了。”

“你没上报？”

“报了。***来人看了，说这是罕见的人参寄生现象，没法治，让我们要么原地保护，要么整体迁移。”王苗吸溜了一口面，“原地保护得交钱，一年三万，我们家拿不出。整体迁移要二十万，更拿不出。就这么拖着，拖到现在。”

“那你怎么找我？”

“抖音。”王苗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你在灵堂里放经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放大视频，定格在棺材盖动的那一瞬间。

“你看，棺材盖动的时候，那只手伸出来，手指上有一个东西。”

沈默凑过去看。

那只青灰色的手上，无名指的位置，戴着一个戒指。

铜的，发黑了，上面刻着一个图案。

“你认识这个图案吗？”王苗问。

沈默摇头。

“这是我家药铺的铺徽。”王苗翻出另一张照片，是一块老牌匾，上面确实有个类似的图案，“**年间，我太爷爷给每个入殓的死者都戴这种戒指，说是能保魂魄不散，来世投个好人家。但后来解放了，药铺关了，这戒指就没人做了。”

沈默还是没明白。

“你视频里那只手，戴着我太爷爷做的戒指。”王苗盯着他，“那个死者，和我太爷爷什么关系？”

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太快了，没抓住。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那个《往生咒》可能不止是超度。”王苗站起来，走到牌位前，“你跟我来。”

她推开后门，院子后面还有一间小屋，门口用铁链锁着。

王苗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混合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停着一口棺材。

楠木的，雕花，漆面还亮着。棺材盖上放着一把生锈的锁，锁上贴着黄纸封条，封条上的朱砂字迹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这就是我太爷爷的棺材。”王苗说，“三年来，我没动过。”

沈默走近，仔细看那封条，上面写的好像是符咒，他看不懂。

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确实有缝隙。缝隙里伸出几根人参须子，细细的，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你那个《往生咒》，能在这儿放一遍吗？”王苗问。

沈默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

电量87%，音量调到最大。

点开。

梵唱响起，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人参须子抖了一下。

然后，棺材里传出声音。

咚咚。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王苗脸色白了，但没跑，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沈默拉住她。

咚咚声越来越密集，人参须子开始疯长，从缝隙里涌出来，像无数条蛇，在地上蔓延，爬上墙壁，爬上屋顶。

然后，棺材盖动了。

不是像灵堂里那样慢慢移开，而是一下子掀起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沈默和王苗同时后退，退到门外。

棺材里坐起一个人。

不对，是一具干尸，穿着**年间的寿衣，皮肉干瘪，贴在骨头上。但它的胸口，长着那根人参，须子密密麻麻，把干尸和棺材连在一起。

干尸的头，慢慢转过来。

眼眶里是空的，但沈默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已。

准确地说，在看他手里的手机。

《往生咒》还在放，唱到第十八分钟了。

干尸抬起手，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自已。

沈默脑子飞速运转，它要干什么？

王苗突然开口：“它想让你把声音调大点。”

沈默愣了愣，把音量摁到最大。

干尸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关节咔嚓响。然后它躺回去了，棺材盖自已飞起来，盖回去，严丝合缝。

人参须子也缩回去了。

一切恢复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的锁和封条，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播放完毕。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苗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太爷爷，好像在等你。”

“等我？”

“三年了，它谁都不理。***的人来，它不动。村里人来看热闹，它不动。我天天给它上香，它也不动。今天你一来，它动了。”王苗看着他，“你们是不是认识？”

沈默想笑，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年间的人。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年间。

入殓师。

戒指。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他师父的师父说过，**年间有个规矩，入殓师给死者整理遗容的时候，要在死者无名指上套一个铜环，说是能封住最后一口气，防止尸变。

后来破四旧，这规矩就没了。

他低头看自已无名指，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是他师父临终前给他系的，说是保平安，让他永远不要摘。

红绳上，穿着一颗铜珠。

很小，不起眼，他一直以为是装饰。

现在他把铜珠凑到眼前看。

上面有图案。

和王苗太爷爷的戒指，一模一样。

沈默从槐树胡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周的。

他回过去，刚喂了一声，老周就喊起来：“沈默！你火了！我电话被打爆了！全是找你做超度的！”

“我不做超度。”

“你听我说，有个老板出五万，就请他死去的妈听一遍你那个歌。还有个网红出十万，要直播你现场超度。还有殡仪馆想跟你签约，月薪三万起……”

“我说了，我不做。”

“沈默，你傻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现在有人出五万请你放首歌，***不去？”

沈默沉默了。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那颗铜珠在路灯下闪着幽幽的光。

“老周，我问你个事。”

“说。”

“你知道**年间，入殓师给死者套铜环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嘛？”

“你听说过？”

“听说过一点。”老周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东西叫封魂环，说是能锁住死者的最后一口气，让魂魄不散，等该来的人。但后来被禁了，说是有违天道，会出大事。”

“出什么大事？”

“不知道，传说是会招来不该招的东西。”老周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默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那个铜环真的是封魂环，那他手腕上这颗，是谁给他戴的？

师父临终前说的保平安，保的是什么平安？

还有王苗太爷爷那句没说完的话——它在等谁？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王苗发来的微信：我查到了，我太爷爷的日记里写过，**三十六年，他给一个年轻的入殓师做过一枚封魂环，因为那个人说，他可能会死得很早，需要有人等他。

下面是一张照片，泛黄的纸页上，毛笔字写着：

“今日有后生来访，自言入殓师，年二十许，面熟，似曾相识。求封魂环一枚，曰恐早逝，需人待之。问其姓名，不答。吾观其面相，非此世之人，遂与之。环成，彼戴于腕，作别而去。异哉，彼去时回首一笑，竟与吾梦中常见之人，一模一样。”

沈默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梦中常见之人。

一模一样。

路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整条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灭过去，一直灭到看不见的远方。

黑暗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他耳边笑了一声，很轻，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