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博弈

，到达口。，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没躲。秋天的北京阳光很好，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她喜欢这个词。“沈总？”，三十出头，站姿笔挺，眼神恭敬但不卑微。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连号，直接开进了停机坪。“星辰科技的，我们董事长派我来接您。”，没说话。她把行李箱递给他，自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奔驰穿过停机坪，驶向出口。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机场高速两边是光秃秃的树，还没到黄的时候，但也快了。

她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置顶的是一个叫“林小满”的人。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姐，我下周来北京面试。你忙的话不用管我，我自已可以的。”

她看了三秒，没有回复，关掉手机。

车已经上了机场高速。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她腿上画出一块亮斑。她盯着那块亮斑，心想：北京的秋天，阳光和别处不一样。

二

私人飞机上。

空乘弯下腰，笑容标准：“沈总，请问喝点什么？”

“黑咖啡，不加糖。”

空乘离开。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八十页资料。星辰科技。脑机接口。视频泄露。股价走势。董事会成员。竞争对手动向。

她开始翻。

第一页：公司简介。成立八年，估值从三百万到三百亿。创始人林砚，三十岁，未婚，无子女，无公开社交账号，无**，无任何值得写的八卦。照片只有一张，实验室**，侧脸，看不清表情。

第二页：脑机接口项目。立项三年，投入十二亿，测试阶段，预计下月发布。

第三页：泄露视频截图。受试者抽搐，画面模糊但触目惊心。

**页：舆情分析。热搜峰值第一，持续时间十一小时，讨论量三亿次。***云：危险、人血馒头、傲慢。

第五页：董事会成员。七个名字，她只圈了一个——周野，联合创始人，持股15%，负责航天业务。

她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空乘把咖啡放在她左手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不够酸，烘焙过了。她放下，继续翻。

第三十八页：周野的个人资料。四十二岁，已婚，一子一女，爱好高尔夫，去年换了新车，迈**。资产状况不明。

她在这个地方停了一下。资产状况不明——这句话她见过太多次了。不明的原因只有两个：要么太干净，要么太脏。

她继续翻。

第六十七页：天宇集团。星辰的竞争对手，也在布局航天业务。实控人张巍，五十五岁，**复杂，曾经涉足房地产、矿业、影视，三年前开始专注航天。

第七十一页：张巍与周野的关系。无公开交集，无共同投资，无共同社交圈。

她在这个地方又停了一下。

无公开交集——这句话她也见过太多次了。

她合上电脑，看了看时间：四十七分钟。

助理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等她合上电脑才开口：“沈总，还有二十分钟落地。您有什么需要——”

“周野最近和谁走得近？”

助理愣住：“您是说——”

“算了。”她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阳光透过舷窗落进来，在她眼皮上染成一片暖红。她想：四十七分钟，八十页，够用了。

三

奔驰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

星辰科技。四个字挂在楼顶，银色，低调，但很大。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多看，跟着助理走进去。

大厅很空，很高，很亮。前台站起来问好，她没停，直接走向电梯。

助理按了顶层。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看着那个数字，心想：北京真高。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两扇玻璃门，门上贴着“实验室”三个字。玻璃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有机器在响，有人走来走去，有蓝色的光在闪。

她走过去。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玻璃门在她面前打开。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兜，目光像扫描仪。

三十岁左右，黑衬衫，灰裤子，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三天。黑眼圈很重，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到让人不舒服。

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投资人，对手，想睡她的人。但这个男人不一样。这个是真的在扫描。

他开口了。

“沈念？我看过你的案例。话术技巧91分，逻辑漏洞率7.3%。”

她没急着回应。

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边。把电脑包放在行李箱上。然后她靠着墙，双手抱臂，才抬起头看他。

“林总，我看过你的财报，亏损率12%。需要我帮你翻译**话吗？”

他眯了一下眼。

三秒。

然后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进来。”

她笑了。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的笑。

她跟着他走进去。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味道——咖啡味。煮过头的焦苦味。

她心想：这人连咖啡都煮不好。

五

实验室很大。她没细看，她只注意到一件事：很多人往这边看。不是看她，是看他和她。

他没有介绍，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大厅，走向一扇写着“私人”的门。

她跟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二十平米左右。一张桌子，三台显示器，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沾着咖啡渍。旁边是一盒能量棒，开封了，还剩两根。

他在显示器前坐下，没请她坐。她自已找了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沉默。

她在等。等谁先开口。谈判桌上，谁先开口谁输。

他也没开口。他在敲键盘，屏幕上跑着她看不懂的代码。

三分钟。

她把电脑打开，开始处理自已的邮件。来都来了，总不能干等。

又过了五分钟。

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她没抬头：“周野。”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证据呢？”

“没有。”她抬起头看着他，“但他是最蠢的那个。”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扫描仪变成了显微镜。

“为什么？”

“他太积极了。”她合上电脑，“凌晨三点给我发邮件，说愿意配合调查。凌晨四点转发你的邮件，配文‘震惊！彻查到底！’早上八点主动找我汇报工作。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用这么着急证明自已干净。”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们公司出了**，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最清白的人，是害怕被怀疑的人。这是人性，不是数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是来公关的，还是来查案的？”

她笑了：“林总，我拿钱办事，不是来讨你喜欢的。你配合，我让股价回去；你***，我也有办法让**转向——只不过代价可能包括你。”

他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她没躲。

三秒后，他说：“周野在406办公室。他的电脑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

她站起来，把电脑装回包里。

“谢谢。”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敲键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你那个咖啡，煮太久了。82℃，不要超过。”

他手指停了一下。

她推门出去。

六

406办公室的门开着。

周野坐在里面，对着电脑，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笑容——切换得太快了，快得有点假。

“沈总！快请进！”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亲自给她倒水，“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我去您那儿。”

她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

“周总太客气了。我就是路过，想跟您聊聊。”

周野的笑容更真诚了——假的真诚。

“聊什么？”

“聊聊这次的事。”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您是最了解情况的人，我想听听您的判断。”

周野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叹得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忧心。

“这事儿啊，我跟您说实话，十有八九是竞争对手干的。天宇集团，您知道吧？他们一直想拿下航天这块业务，我们不肯卖，他们就搞这些小动作。”

她点头，很认真。

“有证据吗？”

“还在查。”周野叹气，“他们做得太干净了，一时半会儿不容易找到。但我相信，清者自清。”

她笑了，笑得很温和。

“周总说得对。清者自清。”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电话，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我。”

周野双手接过名片，笑容满面：“一定一定！沈总您放心，我这边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您！”

她站起来。

周野送到门口，还要往外送。她拦住他：“周总留步，您忙。”

周野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笃笃笃，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野还站在那儿，笑容还在脸上。

她没笑。

电梯门合上。

七

回到临时办公室，她打开电脑。

二十分钟后，周野的银行流水出现在屏幕上。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工资进账，房贷扣款，信用卡还款，孩子的学费，高尔夫俱乐部的年费——都很正常。

直到她翻到三个月前。

一笔200万美元的进账。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名字叫“GALAXY LINK LTD”。

她查了一下这家公司。

股东信息：保密。

注册地址：一个虚拟办公室。

关联公司：天宇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

“你合伙人年收入多少？”

三分钟后，他回复：

“税前280万。问这个干什么？”

她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窗外。北京的傍晚来得很快，天已经开始暗了。对面的楼亮起灯，一格一格，像是有人在数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买咖啡豆。实验室那个，太难喝了。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