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已经过去五天。。北境粮,谢云澜。反反复复,像炭火余温,熄不了,也烧不旺。第二天醒来,依旧清晰地烙在心底。,她偶尔会走神——如果那张云纹残纸只是意外,如果从此再没有第二张,如果父亲用命按下去的秘密真的就这么沉在灰里,再也没人找得到……那她该怎么办?。也不敢深想。,继续看,继续记住。像守着一眼枯井,明知可能什么都捞不上来,还是得每天往下看一眼。,一张一张烧纸。,热气扑在脸上,后背冷得发僵。棉帘子上的破洞没人补,风照旧往里灌,纸灰照旧扬得到处都是。,她烧了一堆又一堆废纸。
没有第二张云纹纸。
没有第二个被抹去的名字。
她只是每天蹲在这里,把奏折、密档、旧信、废稿一张张送进火里,看着它们卷曲、焦黑、化灰。有些字她认得,有些字她不认得——不认得的就让它烧掉,认得的就多看一眼,然后也让它烧掉。
不能留,不能藏,不能带走。
她只能记住。
记住那些不该出现的名字,记住那些自相矛盾的数字,记住那些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日期。把它们记在脑子里,像把细碎灰烬,一点点压在心底。
今天第十八捆废纸刚烧到一半,棉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不是刘忠。
进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宫女,穿着比她们体面——青色比甲,袖口压着银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鬓边簪着一支小小的银簪,是尚宫局体面宫女的打扮。她站在门槛边上,用帕子掩着口鼻,目光从沈微婉身上扫过,又扫过满屋的纸灰,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沈微婉认得那种眼神。不是嫌弃焚字房脏,是嫌弃焚字房的人。
“焚字房的人呢?”
声音尖细,透着不耐烦。
沈微婉站起身,垂首道:“奴才在。”
那宫女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沾了灰的衣摆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她没往里走,只把那叠纸往前一递:
“尚宫局的废纸。烧干净,一片都不许留。”
尚宫局。
沈微婉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垂着眼接过来,应道:“是。”
那宫女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门槛边上,用帕子掩着口鼻,看沈微婉把纸放到废纸堆上。她的目光在焚字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几捆还没拆的废纸上,随口问道:
“这些是哪宫的旧档?”
沈微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各宫都有,还未清点。”
“贵妃宫里的,也往这儿送?”宫女语气平淡,听不出试探。
“是。”沈微婉垂着眼。
那宫女没再说话,只淡淡瞥了一眼,又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尚宫局的纸,烧的时候仔细些。若是被人瞧见有没烧尽的,仔细你的脑袋。”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微婉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还在晃动的棉帘。
来焚字房三个月,从没见过尚宫局的人亲自来送废纸。
她收回目光,低头解开那叠纸的细绳,一张一张翻看。大多是些日常记档——炭例的支取、器皿的损耗、宫人的调派。她一边翻一边往火里送,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翻到最下面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云纹纸。
是寻常的粗纸,边缘有些卷,像是被人揉成团又展开过。上面只有几行字,墨迹很新,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腊月十九,贵妃宫中来人说,年前要添两名梳头宫女。凌姑姑说知道了,没应,也没拒。来人不悦,言语带刺。凌姑姑依旧没应,只让人送客。”
沈微婉盯着这几行字。
“腊月二十,凌姑姑让人查了那两名梳头宫女的底细。一个是浣衣局调去的,无甚**。另一个,是贵妃娘娘同乡。”
火盆里的光跳了跳。
她把那张纸送到火边,手指悬了一瞬。
那几行字就在火舌边上,再往前一寸就要烧着。她盯着那几行字,把它们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腊月十九贵妃同乡”——确认每一个字都记住了,才松手。
火舌舔上来,墨迹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卷曲,一闪,然后消失。
沈微婉继续烧下一张。
一张接一张,不急不躁,让火吃得透透的。
第十八捆纸烧完的时候,棉帘子又被人掀开了。
这次是刘忠。
他立在门槛边上,手里揣着那个小手炉,眯着眼看她。沈微婉站起身,垂首道:“刘公公。”
刘忠没应声,只是走到火盆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刚烧尽的灰。动作和五天前一模一样。
翻了几下,他忽然开口:
“方才尚宫局来人了?”
沈微婉垂着眼:“是。”
“送了什么?”
“一叠废纸,已经烧完了。”
刘忠“嗯”了一声,又翻了两下灰,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往后尚宫局的纸,你单独烧。”
沈微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地一紧。
刘忠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雪大:
“分开烧,好清点。”
然后他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风雪声被挡在外面。
沈微婉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棉帘。
分开烧,好清点。
她慢慢蹲下身,把第十九捆废纸抖开,一张一张送进火里。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盯着那跳跃的火舌,有一瞬间的出神。
凌画。
那个她只远远见过一乘青顶轿子的人,那个她以为永远够不着的一层天。
可今天那张纸条上说的事——贵妃要人,凌画查底细,来人不悦,凌画送客——这些离她近得就像发生在眼前。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要应付这些。也会被人甩脸色。也会让身边的人替她打听消息。
指尖微微用力,纸边被攥出几道浅白的折痕。
原来她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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