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妈,怎么了?”苏绣骨迎上前,死死压住嫁衣带来的眩晕感,也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原本温婉清秀,可接连的打击让她迅速苍老,眼角皱纹深刻,鬓边白发刺眼。她紧紧攥着文件,指节发白,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焦躁:“刚才刘律师又打电话催了。麒麟资本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今天不签,他们就考虑别的项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周延,你认识人多,你说说,这协议真的没问题吗?三年内绣坊利润翻五倍,做不到就要赔上老宅和所有绣谱版权,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温声安抚,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伯母,投资哪有没风险的?对赌协议现在是行业常态,很多企业都这么操作。麒麟资本肯投我们,是看好苏氏绣坊的底蕴。老宅和绣谱只是抵押,给投资方一个保障而已。我相信,凭着苏家的手艺,再加上后期现代化运营推广,利润翻五倍不难。”,眼神装得格外深情:“这也是为了绣骨。等绣坊好起来,你不用再操心,我们就能安安稳稳结婚,好好照顾伯父和伯母。”。前世,就是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母亲最后一点疑虑。,心底一片冰凉:“妈,协议能给我看看吗?”,还是递了过来。
苏绣骨快速翻动,条款和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有几处隐藏更深的陷阱——“绣谱版权”定义宽泛,几乎涵盖苏家所有独特针法的衍生**;违约后处置抵押物,更是绕开正常法律流程,给了资方极大操作空间。
她的目光停在附录页,刘律师所在的“正衡律师事务所”地址,赫然和麒麟资本在同一栋写字楼。前世零碎的记忆翻涌,她忽然想起,父亲曾提过,关联机构的法律顾问,难免有利益冲突。
“妈,”她抬脸,语气平静得只剩疑惑,“附录里刘律师的律所,好像和麒麟资本在同一栋楼?我记得爸以前说过,这种关联,可能会有利益冲突。”
赵婉清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诧异:“绣骨,你……你怎么知道?”
苏绣骨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这双手曾绣出最精美的花鸟,如今却布满操劳的薄茧和细小**。“爸病倒后,我睡不着,查了些资料,也问了懂行的叔叔阿姨。对赌协议风险太大,好多老字号都栽在这上面,丢了招牌,丢了根本。”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坚定:“苏氏绣坊是外公和您一辈子的心血,是爸爸最珍视的东西,是我们苏家的根。这根,绝不能押在赌桌上。”
赵婉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协议上的墨迹晕开一小片,像朵绝望的花:“可是……**爸的医药费,那些债……妈真的没办法了……”
苏绣骨脑中飞快闪过父亲的老友、博物馆陈主任,还有那位脾气古怪的齐老爷子——前世她落魄时,这些人都曾伸出援手,只是那时她已无力回天。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我有办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能接到支付爸爸下阶段医药费的订单,也能稳住主要债主。如果做不到,我们再考虑这份协议,也不迟。”
“绣骨,你别冲动!”周延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掩饰的急切,“机会不等人,麒麟资本不会等我们一个月的!”
“那就不用他们等。”苏绣骨转身,直视周延,前世今生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语调几不**地发颤,却强装冷静,甚至微微勾了勾嘴角,“周延,谢谢你为我们家着想。但苏家的事,终究要苏家人自已扛。”
她将文件轻轻放回母亲手中,语气果断:“妈,我们先不签。”
最后五个字,在弥漫着丝线与樟木气息的绣房里,掷地有声。
赵婉清看着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坚毅,又看向她指尖熟悉的绣茧——那是十几年绣品磨出来的,也是苏家最后的底气。她想起丈夫住院前说的“绣骨是苏家最有天赋的孩子,以后绣坊要靠她”,混乱的心忽然有了依靠,含泪点了点头:“好……妈听你的,先不签。但绣骨,别硬扛。”
周延的表情管理几乎失控,盯着苏绣骨的眼神里,翻涌着惊疑、审视,还有被打乱计划的恼怒。但他很快收敛,重新换上担忧的面具:“绣骨,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商量……”
“我累了。”苏绣骨打断他,微微侧身,姿态委婉却不容拒绝,“周延,谢谢你的礼物,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延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好,那你好好休息。伯母,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他深深看了苏绣骨一眼,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苏绣骨挺直的脊背才微微塌陷,她扶住绣架,冰凉的木质触感让指尖发颤。母亲下楼后,她靠着绣架缓缓坐下,嫁衣的厚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手指抖着想去解领口盘扣——原来重生不是即刻强大,焚烧的痛楚、背叛的寒意,仍在骨缝里蛰伏,伺机反噬。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丝线与樟木的味道里,混着鲜活的烟火气——那是活着的味道。
第一关,算是险险过了。
可危机远未**。周延不会罢休,麒麟资本更不会。母亲只是暂时被说服,债务和医药费,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她,必须在一个月内,兑现自已的承诺。
她走到窗边,看着周延的车驶出狭窄巷口。夕阳沉在巷尾,余晖透过窗棂,落在嫁衣的金线凤凰上,翅尖泛着冷光——不像前世大火的灼热,倒像淬了冰的刀刃,时刻提醒着她,那些仇恨与不甘,绝不能忘。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收尽,绣房陷入半明半暗。金线凤凰的羽翼在阴影里褪去耀眼,像蛰伏的兽,静静等着点睛的时刻。
就在这时,巷子口对面的旧书摊旁,站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他似乎无意抬头,目光与二楼窗边的她,遥遥对上一瞬。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可苏绣骨心头莫名一跳——暮色中模糊的轮廓,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故人注视的异样感。
男人很快低下头,继续整理旧书,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巧合。
苏绣骨拉上窗帘,隔绝了残阳与那道令人不安的视线。
她走回镜前,看着镜中穿半成品嫁衣的自已,看着那只没有眼睛的凤凰。
这一次,凤凰的眼,该由她自已来点。
她取过最小的绣针,捻起一缕金线,借着窗外最后微光,在凤凰左眼眶轻轻落下一针。针尖穿透锦缎的瞬间,楼下巷子里,传来旧书摊收摊的木板碰撞声——
笃……笃……
像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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