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帝君他悔不当初

。，像一阵席卷而过的狂风，留下满地狼藉与死寂。门关上那一声闷响，许久之后，仍在林晚棠的耳蜗里嗡嗡回荡。，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龙涎香，丝丝缕缕，缠得她透不过气。碧桃被拦在外面，想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林晚棠维持着被萧衍放下的姿势，僵坐在床沿，手脚冰凉。，选秀照旧。，他不会再放手。，毒酒的灼痛，坤宁宫的笙歌，他无奈的叹息，还有最后无边的黑暗……与方才他猩红眼底的疯狂、不容置喙的强势交织重叠，拧成一股冰冷的铁索，捆住她的心脏，一寸寸收紧。。，比前世喝下毒酒那一刻，更让她感到绝望。那时至少心死，无知无觉。而现在，她重新拥有鲜活的生命，清晰的感知，却要被迫再次踏入那个金玉其外的坟墓，面对那个曾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
恨吗？自然是恨的。可那恨意里，又掺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惊悸和困惑。萧衍眼中的痛苦，那不似作伪的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那句“改过的机会”……难道，他也回来了？

不，不可能。若他也重生，知晓前世种种，以他帝王心性，或许会愧疚，或许会补偿，但怎会是方才那般近乎偏执癫狂的模样？那不像悔悟，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占有。

或许，只是她“提前”逃跑的举动，激怒了他身为帝王的掌控欲？

林晚棠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锦被，试图用疼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无论如何，现实已摆在眼前——禁军围府，圣意已决，林家上下乃至整个京城的眼睛，此刻恐怕都盯在这里。她若再有一丝异动，会牵连整个林家。

前世，父亲虽对她入宫为妃颇有微词，认为后宫倾轧非良善之地，但终究拗不过圣意与她年少懵懂的情愫。母亲更是暗自垂泪，却也只能为她打点行装。若因她任性出逃，惹来滔天大祸……她不敢想。

为今之计，只有先顺从。

至少，表面顺从。

*

接下来的日子，林府气氛诡异地平静，却又绷着一根无形的弦。下人们噤若寒蝉，行走间都放轻了脚步，看向大小姐院落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揣测。那夜禁军围府的阵仗，早已悄悄传开，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那位一向低调的林家大小姐，怕是圣眷浓得化不开了。

林夫人来看过女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拉着她的手，默默垂泪，反复叮嘱“宫中不比家里，万事谨慎”。林父则在书房独坐良久，翌日见到林晚棠，只沉沉叹了口气：“圣心难测，福祸相依。棠儿，既已如此，日后……便好自为之吧。”言语中，是深深的无力与担忧。

林晚棠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并不辩解，更不提那夜的惊心动魄。她照常起居，甚至比往日更显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簇曾炽烈燃烧过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冷寂的灰烬。

她开始翻看一些以往从不感兴趣的书籍——前朝后妃传记、宫廷礼仪详解、甚至一些地方风物志。碧桃不解，只当小姐是为入宫做准备，暗自心疼。

一月时光，在某种刻意维持的平淡中，飞快流逝。

选秀之日，终是到了。

天未亮，林晚棠便被唤起。香汤沐浴，梳妆打扮。大妆的宫装层层叠叠，绯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却也掩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鲜活。梳头嬷嬷手法娴熟，将满头青丝挽成繁复华丽的凌云髻，簪上内务府早几日便送来的、象征嫔位份例的珠钗步摇。金玉之物，华贵沉重，压得她脖颈微酸。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姿容绝世，可与前世初入宫闱时那份隐含期待与羞涩的模样，已然判若两人。此刻镜中人，眉眼沉静无波，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失了魂魄。

宫轿候在府门外，仪仗齐整。林父林母携阖府上下跪送。林晚棠转身，对着父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叩首三次，每一次，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心就更沉一分。此去，便是真正的身不由已，祸福难料了。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万望保重。”

林夫人泣不成声，被丫鬟搀扶着。林父眼眶微红，终究只重重说了一句：“保重。”

起身，不再回头。林晚棠扶着碧桃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顶华丽的囚笼。轿帘垂下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林府门楣上“林府”的匾额，眼中再无波澜。

轿子起行，平稳地驶向那座天下最尊贵，也最血腥的牢笼——紫禁城。

一路无言。只有轿夫整齐的脚步声，和轿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内特有的、沉重的寂静，以及越来越浓厚的、属于皇权的威压。

轿子在神武门外停下。换乘了宫内的小轿，又行了一段，至一处宫苑前停下。引路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请林小主下轿，储秀宫到了。”

储秀宫。前世，她也是从这里开始。那时心中多少还有些对未来的忐忑与憧憬，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认命与深藏的警惕。

她扶着碧桃的手下轿，抬头望去。朱红宫墙，琉璃碧瓦，庭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好，一簇簇粉白，热闹又寂寞。已有不少通过初选的秀女在此等候，个个锦衣华服，环佩叮当，或矜持，或好奇，或难掩兴奋地打量着周遭，也打量着新来的人。

林晚棠的出现，引得一片低低的抽气与窃窃私语。她的容貌本就极为出众，今日盛装，更显艳光逼人。加之那夜“禁军围府”的传闻早已悄悄在秀女中流传，此刻见她真人，目光便更多了几分审视、嫉妒与揣测。

“这位便是林家的女儿？果然好颜色。”

“听说陛下极为看重，还未进宫，便特赐了嫔位的首饰规制呢……”

“嘘，谨言慎行。”

林晚棠恍若未闻，只依着规矩，垂眸静立，等待下一步安排。她能感受到一道尤为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意。

她微微抬眼，循着感觉望去。

不远处，一位身着鹅**宫装、头戴点翠簪的少女，正被几个秀女簇拥着。那少女年纪与她相仿，生得明眸皓齿，姿容秀丽，只是眉眼间自带一股骄矜之气。见林晚棠看过来，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抬了抬下巴，目光在她发间的簪子上顿了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沈清月。吏部尚书之女，也是前世与她同期入宫、最早投靠皇后、后来屡次与她为难的沈婕妤。

原来，这么早就对上了。

林晚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移开了目光。前世种种纠葛，此刻忆起，只觉荒唐又疲惫。这一世，她无意与任何人争宠斗狠，但若有人主动来犯，她也绝不再做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管事太监和嬷嬷们上前，按着名册核对人数，讲解宫规，分配临时居住的厢房。过程冗长繁琐，秀女们站得腿脚酸软，却无人敢抱怨。

轮到分配住所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林晚棠与沈清月，还有另外两位家世稍低的秀女，被分在了储秀宫西侧的一处小院，共居东西厢房。

沈清月显然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瞥了一眼林晚棠，对引路的宫女道：“这屋子临着穿堂风，夜里恐怕有些凉，我自幼畏寒，可否调换一间？”

宫女陪着笑，为难道：“沈小主见谅，住处都是内务府提前定好的，奴婢们不敢擅自更改。况且如今各处都已住满，实在腾挪不开。炭火份例是足额的，小主若觉冷，可多备一个熏笼。”

沈清月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更沉了几分，转身进了东厢房，门关得略重。

与林晚棠同住西厢的，是一位姓苏的翰林编修之女，名叫苏晚意，模样清秀，性子看起来颇为安静温婉，朝林晚棠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自已的丫鬟进屋收拾了。

林晚棠也步入西厢。屋子不大，但陈设干净雅致。碧桃手脚麻利地开始归置带来的简单行李，林晚棠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正对着那几株海棠。花瓣被风吹落几片，悠悠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小姐，那位沈小主，瞧着不太好相与呢。”碧桃压低声音，不无担忧。那夜陛下闯府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深知小姐此番入宫，处境微妙。

“宫中之人，好相与的本就稀少。”林晚棠望着那落花，声音很轻，“做好自已的本分，少听，少看，少言。但若有人欺上门来……”

她顿了顿，关上窗，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也不必忍着。”

储秀宫的第一夜，在某种暗流涌动的平静中度过。

翌日，开始有教引嬷嬷来教授宫廷礼仪，举止步态，言谈应对，乃至如何向帝后行礼、如何伺候君王，事无巨细，严苛至极。秀女们叫苦不迭，林晚棠却学得异常认真。前世这些早已融入骨髓，此刻重温，别有一番滋味。她做得标准到位，连最挑剔的嬷嬷也难找出错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时，也多了几分深思。

沈清月学得也快，只是偶尔看向林晚棠时，眼神总带着些比较的意味。

如此过了三五日，倒也相安无事。直到这日用罢午膳，秀女们多在房中歇息。林晚棠坐在窗下看书，碧桃在一旁做着针线。

忽然，院中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和一个丫鬟带着哭腔的告罪声。

“奴婢该死！奴婢没长眼！冲撞了沈小主！求小主恕罪！”

林晚棠眉头微蹙，放下书卷。碧桃也停了针线，侧耳倾听。

“恕罪？你知道这身衣裳是什么料子？苏州新贡的软烟罗，统共才得了两匹，皇后娘娘恩典赏了我，今日头一回上身穿！你这蠢笨的奴才，端个茶水都端不稳，泼了这一**，让我如何见人？”沈清月的声音又急又气，清晰传来。

“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刚才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小丫鬟哭得更厉害了。

“绊了一下？谁绊你了？这院子里就我们几个，难不成是我故意绊你不成？”沈清月声音拔高，意有所指，“还是说，有人指使你，故意来坏我的新衣裳，给我没脸？”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小丫鬟压抑的抽泣。

林晚棠心中了然。这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那日住所安排的不满，加上连日在嬷嬷面前被比较的暗气，沈清月这是按捺不住，要寻衅了。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但在储秀宫这种地方，众目睽睽之下，一件衣裳，一个“故意”的由头，足以做文章。

她若不出面，倒显得心虚。

林晚棠站起身，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碧桃淡淡道：“把窗户打开。”

碧桃会意，上前将窗户完全支起。

院中情形顿时一目了然。沈清月站在一株海棠树下，鹅黄宫装的胸前和下摆，果然湿了一**，深色的水渍十分显眼。她面前跪着个面生的小宫女，正不停磕头。苏晚意和另外几位秀女听到动静，也开了门或窗，朝外张望。

见林晚棠开窗，沈清月立刻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换上更加气恼的表情：“林姐姐也看到了？这奴才毛手毛脚，毁了我这身衣裳事小，可这是皇后娘娘所赐，如此不敬，岂不是辜负了娘娘恩典？姐姐你说，该如何处置？”

直接将问题抛了过来。

林晚棠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碎裂的茶杯和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又看向沈清月胸前的水渍，缓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近前，并未立刻回答沈清月，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和瓷片，又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清月湿掉的衣料。

“你做什么？”沈清月下意识后退半步。

林晚棠直起身，用不高不低、却足够让院里院外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茶水温热，但并非滚烫。软烟罗料子轻薄，若真是刚沏好的热茶泼上，衣料怕是要烫抽丝了。如今看来，只是浸湿，并未损伤经纬，清洗熨烫后，应当无碍，不会毁了娘**赏赐。”

沈清月脸色微微一变。

林晚棠继续道：“至于这宫女是否被人指使……”她转向那跪地的小宫女，声音温和了些，“你且起来回话。方才你说被绊了一下，可看清是什么绊的？或者，感觉到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力道？”

小宫女战战兢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惶恐地四下看了看，尤其在沈清月和她身后自已的贴身丫鬟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低下头去，啜嚅道：“奴、奴婢没看清……就是脚下一滑……”

沈清月身后的一个圆脸丫鬟立刻尖声道：“你自已不当心，还想赖谁？难不成是我们小主伸脚绊你不成？我们小主离你还有两步远呢！”

“我没看清……我不知道……”小宫女又哭起来。

林晚棠心中冷笑。沈清月自然不会亲自伸脚，但她身边的丫鬟，趁人不备做点小动作，太容易了。

“既然没看清，便是意外了。”林晚棠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沈清月，“沈妹妹，皇后娘娘仁厚，赏赐衣裳是恩典，但娘娘更乐见六宫和睦，奴婢们各司其职，不出差错。今日之事，显是意外。这宫女毛躁，罚她三个月月俸，让她长个记性。妹妹的衣裳，我那里有上好的皂角与熨斗，可让碧桃帮你清理，定不叫妹妹失了体面。妹妹看，如此处置可好？”

她一番话，条理清晰，既点明了茶水温、衣料无损，化解了“不敬皇后、毁坏赏赐”的严重性；又给了小宫女不轻不重的惩罚，全了沈清月的“面子”；最后主动提出帮忙清理衣裳，显得大度周全，堵住了沈清月继续闹下去的借口。

沈清月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她本意是想将事情闹大，扣林晚棠一个“指使宫女、心怀嫉妒、故意挑衅”的**，哪怕不能坐实，也能在嬷嬷和众人心里埋根刺。没想到林晚棠不疾不徐，三言两语，将一场风波化成了小小的意外，自已反倒成了那个咄咄逼人、小题大做的。

旁边观望的苏晚意此时柔声开口：“林姐姐说得是，意外而已，说开了便好。沈姐姐快些进屋换身衣裳吧，免得着凉。”

其他秀女也纷纷附和，劝解两句。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月再不甘，也只得就坡下驴，勉强挤出一丝笑：“林姐姐思虑周全，倒是我心急，误会了。既然姐姐有法子清理，那就有劳姐姐了。” 说罢，狠狠瞪了那小宫女一眼，“还不快谢过林小主为你求情？滚下去！”

小宫女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收拾了碎片退下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林晚棠让碧桃去取皂角和熨斗，自已则对沈清月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西厢房，关上了门。

门内，碧桃拍着胸口，后怕道：“小姐，刚才可真吓人。那沈小主分明是故意的！还好小姐机敏。”

林晚棠坐回窗边，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神色却有些冷。“这才只是开始。储秀宫里，真正的较量，还未上演。”

她想起前世，沈清月后来投靠皇后，没少给她使绊子。这一世，看来这位沈小姐的敌意，来得更早了。

只是，如今她心已如古井，无波无澜。这些小姑娘家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在她看来，如同戏台子上的拙劣表演，可笑又无聊。她要应付的，从来不是她们。

而是那个，用禁军将她强押回来的男人。

想起萧衍，林晚棠的心绪再次泛起细微的波澜。他强逼她入宫，究竟意欲何为？那晚的疯狂，是悔恨，是执念，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算计？

无论如何，这深宫，她是躲不掉了。前路茫茫，杀机四伏，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窗外，海棠依旧开得热闹。只是不知，这看似平静的储秀宫，还能平静几日。而那双俯瞰着这座宫殿的、属于帝王的眼睛，又在注视着哪里？

她轻轻翻过一页书，指尖拂过微凉的纸面。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