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桥洞寒,剩饭冷,少年无家夜,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已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模样。、破旧拥挤的老城区,一到夜里,就像被人掀开了遮羞布,所有藏在缝隙里的肮脏、混乱、挣扎、**,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路灯是昏黄的,很多还坏了,亮一半灭一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随时会断的线。马路坑坑洼洼,摩托车“突突”驶过,尾气呛人,电动车的灯光一晃而过,照得人眼睛发花。,避开主干道,专挑那些窄小、阴暗、人少的巷子钻。。,我心里都发慌。我能想象我爹坐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我能想象我妈坐在屋里抹眼泪,一边择菜一边叹气,听见脚步声就紧张地抬头。,就是一顿打。
往死里打的那种。
打完之后呢?
依旧是被赶出来。
与其被人拿着棍子追出门,不如自已先走,至少还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我那时候才十四岁,道理懂的不多,可骨子里那股倔强劲儿,比谁都硬。我可以饿,可以冷,可以被人欺负,但我不能跪在我爹面前求饶,不能哭着说我错了,不能让他觉得,他养了一个废物儿子。
我沿着巷子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出租屋、小作坊,墙面上涂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租房、二手回收,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这块城市皮肤上的癣。偶尔有门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能看见里面摆着破旧的沙发、掉漆的桌子、电视里模糊的画面,还有男人喝酒划拳、女人骂孩子、洗衣机嗡嗡转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温暖,我心里越空。
那是家的声音。
而我,没有家。
肚子开始饿了。
不是那种平时午饭没吃饱的饿,是一种空落落、揪着疼、从胃里一直凉到心口的饿。下午在江堤上啃的那半块干硬馒头,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连点渣都没剩下。我走了一下午,路走了十几里,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口,嗓子干得冒烟,腿软得发飘。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比脸还干净。
一分钱没有。
没有钱,就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地方住。
我以前在学校,再穷,至少还有妈偷偷塞的馒头,还有教室可以待,有课桌可以趴。现在,我连一张能趴的桌子都没有。
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旁边有个夜市摊子,卖炒粉、炒饭、烤肠、炸串。油锅“滋滋”响,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勾得我胃里一阵痉挛,口水疯狂地涌,咽都咽不及。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湿毛巾,一边翻炒一边吆喝。
“炒粉炒面!五块钱一份!好吃不贵!”
“烤肠两块!臭豆腐三块!”
我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我知道自已身上没钱,也知道自已这一身破烂校服、满脸灰、眼神慌乱的样子,一看就是穷小子、流浪汉,人家只会嫌我晦气,把我赶走。
我就站在那儿,闻着香味,咽着口水,站了足足十几分钟。
直到摊主注意到我,皱着眉朝我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小孩儿,一边去!别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
我没说话,默默转身走了。
脚步很重,像灌了铅。
原来,连闻一口饭香,都是一种奢望。
我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我要吃饭,我要睡觉,我不能死在这儿。
十四岁的我,还没想过什么大理想、大出路,我只想活下去。
活过今晚。
活过明天。
我走到一条更偏僻的巷子尽头,那里有一个老桥洞,是那种老式石桥,下面很宽,能避风,地面是干燥的水泥地,旁边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破纸箱、塑料布。
远远一看,就知道,这里是流浪汉的聚集地。
我站在桥洞口,犹豫了很久。
里面黑黢黢的,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几声含糊不清的咳嗽、翻身的声音,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汗臭、脚臭、霉味、垃圾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我从小虽然穷,虽然家里不富裕,但至少干净,至少有床睡,有被子盖。我从来没有跟流浪汉待在一起过,从来没有睡过这种地方。
可我没得选。
天黑了,起风了,夜里温度降得厉害,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季校服,风一吹,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
再不找地方躲风,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能冻得半条命没了。
我咬了咬牙,弯腰钻进了桥洞。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远处透过来一点点微弱的路灯光,勉强能看清轮廓。桥洞不大,横七竖八躺着三四个人,都盖着破被子、破大衣,一动不动,像**一样。
我不敢出声,轻手轻脚走到最角落的位置,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墙壁冰凉刺骨,透过衣服渗进来,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把双腿抱在胸前,把头埋进去,尽量让自已暖和一点。可没用,风还是从桥洞两头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上、耳朵上。
我不敢睡。
第一次睡这种地方,心里怕得厉害。
怕这些流浪汉是坏人,怕他们半夜醒过来打我、抢我东西(虽然我也没东西可抢),怕他们是疯子、是酒鬼、是逃犯。
我就那么坐着,睁着眼,盯着黑暗,一动不敢动,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每一点动静。
有人翻身,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咳嗽。
每一个声音,都能让我心脏猛地一跳。
时间过得特别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道熬了多久,夜越来越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车子也没了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江水声,还有桥洞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实在撑不住了,慢慢闭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靠在墙壁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梦里全是混乱的画面:学校、老师、开除书、我爹的槐木棍、馒头、**的鼻血、江风、灯光、还有 endless 的路。
我梦见自已在跑,不停地跑,后面有人追,我跑不动,腿像绑了石头,想喊喊不出来,想醒醒不过来。
就在我快要被追上的时候,突然有人一脚踹在我背上。
很重,很狠。
我“哎哟”一声,瞬间从梦里惊醒,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在地上。
我猛地抬头,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黑暗中,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材粗壮,头发乱糟糟,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臭味。
“谁让你睡这儿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粗鲁、带着一股凶气。
我吓得浑身僵硬,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问你话呢!哑巴了?”
他又踹了一脚,这次踹在我腿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桥洞里的流浪汉,应该是这里的“头”,我占了他的地方,或者说,我一个外来的小屁孩,没打招呼就进来,坏了他们的规矩。
我从小被人欺负惯了,可那都是学校里的同学,最多推搡、打骂、抢东西。这种真正社会底层、浑身戾气、看起来随时会发疯的流浪汉,我是第一次面对。
我怕。
怕得浑身发抖。
“我……我就睡一会儿……”我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几乎听不见。
“这儿是你睡的地方吗?”男人弯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拎了起来,他的手又粗又硬,像铁钳一样,勒得我喘不过气,“****,毛都没长齐,敢跑到老子地盘上来?”
我双脚离地,挣扎不了,也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拎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没钱……我真没钱……”我哭着说,“我就待一会儿,天一亮我就走……”
“没钱?”男人冷笑一声,酒气喷在我脸上,熏得我想吐,“没钱你还敢占位置?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老子的地盘!睡一晚,一块钱!你拿得出来吗?”
一块钱。
我连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我摇着头,哭得更厉害:“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被学校开除了,我没家,我没地方去……”
“开除了?没家了?”男人嗤笑,一脸不屑,“关我屁事!这个城市里,没家的人多了去了,都像你这样往我桥洞里钻,我还睡不睡?”
他猛地一甩手,把我狠狠摔在地上。
我后背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半天喘不过气。
还没等我爬起来,男人又一脚踩在我手上。
“啊——!”
我疼得尖叫出来,眼泪狂飙。
他穿着一双破旧的解放鞋,鞋底又硬又脏,用力碾着我的手,骨头像要被碾碎一样,钻心的疼。
“给我滚!”男人恶狠狠地吼,“再敢留在这儿,我打断你的腿!”
我疼得浑身抽搐,手完全动不了,只能拼命点头:“我滚……我滚……”
他这才松开脚。
我顾不上疼,连滚带爬,从桥洞里往外逃,连头都不敢回,一直跑到巷子口,跑到有路灯的地方,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手已经肿了,又红又紫,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后背也疼,腿也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我靠在墙上,看着自已发抖的手,看着漆黑的桥洞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得浑身发抖。
长到十四岁,我被我爹打过,被老师骂过,被同学欺负过,可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只是想躲个风,只是想活过今晚。
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行。
这个世界,对我一点都不友好。
它不因为我小,就对我温柔。
不因为我穷,就给我一口饭。
不因为我无家可归,就留我一个角落。
它只会踩你,打你,赶你,欺负你,直到你爬不起来,直到你认命,直到你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我蹲在地上,抱着自已肿起来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压抑着呜咽,肩膀一抽一抽的。
夜里的风更冷了。
我无处可去。
桥洞不能待,夜市不能待,家门口不敢回,学校回不去,网吧进不去(没钱),餐馆进不去(没钱),商店进不去(没钱)。
我像一条被全世界抛弃的野狗,在城市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肚子又开始剧烈地饿,饿到胃疼,饿到头晕,饿到眼前发黑。
我必须找点吃的。
再不吃东西,我可能真的会死。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夜市的方向走。我不敢再靠近那些正在营业的摊子,只能绕到后面,绕到垃圾桶旁边。
每个夜市摊子后面,都有垃圾桶。
里面有客人吃剩下的半盒炒粉、半瓶矿泉水、没吃完的烤串、咬了一口的馒头、剩下的汤汤水水。
那是我唯一能找到的食物。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捡过垃圾桶里的东西吃。
我妈从小告诉我:**不讨饭,穷死不偷东西,垃圾桶里的东**,不能吃,吃了会生病。
可现在,我顾不上脏不脏了。
我只想活下去。
我走到一个炒粉摊后面的垃圾桶旁,四处看了看,没人注意我。
垃圾桶很满,散发着馊味、油腻味、腐烂味,**“嗡嗡”乱飞,一靠近就扑面而来。我强忍着恶心,伸手在里面翻。
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一次性餐盒,里面还有小半盒炒粉,是客人吃剩下的,已经凉了,油腻腻的,还有几根青菜,一点肉末。
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口咬得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人喝剩下的。
我端着那半盒炒粉,手一直在抖。
脏。
真的很脏。
可我太饿了。
饿到已经顾不上尊严,顾不上干净,顾不上恶心。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炒粉又凉又硬,油腻腻的,还有一股怪味,可能已经有点变质了。可我吃得飞快,一口接一口,恨不得连盒子都一起吞下去。
眼泪又一次掉下来,掉进餐盒里,和油汤混在一起。
我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咽,一边抖。
我告诉自已:林昊天,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完了,你才十四岁,你还有一辈子,你不能死在垃圾桶旁边。
吃完那半盒炒粉,我又拿起那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
水是凉的,瓶口很脏,可我不在乎。
喝下去,喉咙舒服多了,胃里也稍微有点东西,不那么空疼了。
我把餐盒和瓶子扔回垃圾桶,擦了擦嘴,擦了擦眼泪,扶着墙站起来。
肚子不饿了,可身上更冷了,手也疼,后背也疼,整个人又累又困,随时都会倒下。
我不敢再回桥洞,只能在巷子深处找了一个避风的墙角,缩在那里,背靠着墙,把身体尽量蜷成一团,用校服裹紧自已。
地面冰凉,透过裤子渗进来,冻得骨头都疼。
我闭上眼睛,不敢睡熟,只能半梦半醒地眯着,一有动静就立刻睁开眼。
夜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
我爹现在睡了吗?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妈是不是还在哭?她会不会到处找我?
学校里的同学,明天会不会都在说我被开除的事?
**是不是还在笑话我?
我以后怎么办?
我能去哪儿?
我能做什么?
我才十四岁,没文化,没钱,没人管,没地方去,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像一条狗一样,活在最底层,捡剩饭,睡墙角,被人打,被人赶,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我虽然穷,虽然没**,虽然被开除,虽然无家可归,可我不想一辈子这么窝囊,不想一辈子任人欺负,不想一辈子活在黑暗里,不想一辈子连一口热饭、一张床都没有。
我想起下午在夜市看到的那些混混。
他们穿着花衬衫、紧身裤、拖鞋,脖子上挂着链子,叼着烟,三五成群,大声说笑,摊主看见他们都客客气气,甚至还主动递烟、送吃的。
没人敢欺负他们。
没人敢赶他们。
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让着。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羡慕。
羡慕他们有饭吃,有烟抽,有地方待,有兄弟一起,没人敢随便打他们、骂他们、赶他们。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不懂什么叫江湖,不懂什么叫地盘,不懂什么叫规矩。
我只知道:不被人欺负,就必须比别人狠。
不被人踩,就必须站在别人头上。
想活下去,想活得像个人,就不能再做任人宰割的学生、小孩、弱者。
我要变强。
我要让人不敢惹我。
我要让人看见我就怕。
我要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睡,有一条活路。
哪怕那条路,是黑暗的,是脏的,是见不得光的,是打打杀杀的,是别人口中的“***”。
我也走。
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学校那条正路,已经被我自已堵死了。
家那条路,也被我自已堵死了。
我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底层、黑暗、江湖、拼命、活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街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卖菜的小贩、赶早班的工人。
我从墙角站起来,浑身僵硬,腿麻得站不稳,手还在肿,后背还在疼,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上全是灰、污渍、油渍,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小流浪汉、小乞丐。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巷子。
清晨的风很冷,江面上飘着薄雾,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
我站在路口,看着这座五百万人口的江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亮起来的灯光,看着升起的太阳。
我告诉自已:
从今天起,林昊天不再是学生。
不再是儿子。
不再是任何人。
他是一个无家可归、一无所有、无所畏惧的野小子。
他要走进最乱的地方,找最狠的人,混最黑的江湖。
他要吃饭,要穿衣,要睡觉,要活下去,要活得像个人。
谁挡他的路,谁欺负他,谁赶他走,他就打回去。
哪怕打不过,也要咬下一块肉。
因为这世道,弱者不配活。
我抬起头,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眼神里不再是害怕、委屈、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和倔强。
桥洞的冷,剩饭的脏,流浪汉的打,深夜的怕,无家的苦……
所有这一切,都在这一刻,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也从这一刻起,那个胆小、懦弱、只会哭的林昊天,死在了那个桥洞下、那个垃圾桶旁、那个冰冷的夜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准备踏入江湖、准备拼命、准备用拳头讨生活的少年。
我抹了一把脸,擦干最后一点眼泪,挺直腰板,朝着城中村最热闹、最混乱、最鱼龙混杂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台球室、网吧、小饭馆、棋牌室、KTV、混混、打手、大哥、小弟……
那里有我想要的饭。
有我想要的活路。
也有我这一生,再也回不了头的、腥风血雨的开始。
正文目录
推荐阅读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