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的傀儡

，江城的梅雨季终于暂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浅金色。华宇设计院七层的办公区里，警戒线依旧拉着，刑侦支队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现场勘查工作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证物袋，除了那几片图纸碎片，还有现场勘查人员收集到的其他物证——一枚掉在承重柱旁的英雄牌钢笔帽，一截断裂的安卓数据线，以及那个空的保温杯。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已经送到了他手上，内容与现场初步判断的一致：致命伤为颈部左侧的锐器切割伤，创口长约8cm，深达颈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精准锁定在6月15日晚23:00至6月16日凌晨1:00之间，**表面无其他搏斗伤，死者遇袭时，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江队，承重柱的节点细节我们勘测完了，跟你判断的一样，C60混凝土柱，外包大理石，节点处的划痕是新的，深度约0.5mm，宽度0.2mm，跟死者颈部的伤口宽度高度契合，应该是同一把锐器造成的。”勘查人员拿着勘测记录本走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值，语气肯定，“另外，我们在划痕里提取到了一点金属碎屑，初步检测是不锈钢材质，应该是凶器上的。”，目光落在那些精准的数值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面。建筑节点的设计，讲究的是毫厘不差的精准与稳如泰山的坚固，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都有严格的行业规范，外行人根本不会在意承重柱的节点规格，更不会刻意在节点处留下与伤口契合的划痕。，甚至可能就是设计院内部的人，熟悉这里的建筑结构，熟悉张伟的作息，更熟悉建筑设计里的那些“细节”。“钢笔帽和数据线查了吗？有什么线索？”江寻抬眼问道，指尖摩挲着那枚钢笔帽，上面只有张伟的指纹，款式普通，是设计院里很多员工都会用的类型。“钢笔帽就是普通的英雄牌，没什么特别的，数据线的断裂端口有明显的拉扯痕迹，上面没有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擦拭过了。”勘查人员摇了摇头，“保温杯里的水检测过了，就是普通的白开水，没有任何有毒物质，死者死前应该喝过水。”。凶手清理现场的手法太过专业，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迹，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有那几片被张伟死死攥在手里的图纸碎片。
江寻拿起证物袋，将那些图纸碎片平铺在茶几上，试图将它们拼接起来。碎片一共有七片，最大的一片约15cm×10cm，最小的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的线条有轴线、有尺寸标注、还有节点详图的剖切符号，都是建筑设计的专业线条。他仔细看着碎片上的线条，手指轻轻拂过证物袋的表面，脑海里回忆着建筑设计的相关规范。

这些碎片上的设计，并非华宇设计院目前正在承接的任何项目，从节点的设计风格、标注方式来看，更像是三年前的设计风格——那时候的设计标注，还习惯用细实线标注尺寸，而现在院里已经统一用粗实线了。而且线条的笔触很特别，落笔重，收笔轻，转折处有轻微的顿笔，像是绘图者的笔尖有轻微的磨损，形成了独有的绘图标记。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每个建筑师或设计师，都有自已独有的绘图习惯，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有人喜欢用粗线，有人喜欢用细线，有人落笔轻飘，有人落笔沉稳，而笔尖磨损留下的特殊标记，更是能精准地指向绘图者。

“小林，立刻去联系设计院的负责人，让他把设计院近五年的所有设计稿，尤其是节点详图，全部调出来，另外，收集所有设计师的绘图笔迹样本，重点看那些笔尖有磨损、绘图风格是落笔重收笔轻的设计师。”江寻立刻对小林吩咐道，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还有，查一下张伟三年前负责过的所有项目，有没有剽窃、盗用他人设计的情况，重点查节点设计部分。”

小林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转身跑出了办公区。江寻则继续盯着那些图纸碎片，试图从上面找到更多的信息。碎片上有一个模糊的项目编号，能看清的只有“JY-2022-”几个字符，后面的数字被撕毁了，无法辨认。JY是“江城”的拼音首字母，2022则是年份，也就是说，这张图纸，是2022年江城某项目的设计稿。

2022年，张伟在做什么？江寻拿出手机，点开张伟的个人资料，资料上显示，张伟2020年升任华宇设计院设计一部总监，2022年负责过江城几个大型住宅项目的设计，其中最有名的，是江城壹号院的住宅项目，那个项目当年还获得了江城建筑设计的金奖，张伟也因此在业内名声大噪。

难道这张图纸，与江城壹号院有关？

江寻正思索着，小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江队，设计院的王副院长来了，他说张伟三年前负责的江城壹号院项目，确实有过设计稿争议！当时有个年轻的女设计师，说张伟剽窃了她的节点设计，闹到了院里，最后却不了了之了。”

“女设计师？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院里吗？”江寻的眼神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追问着。

“叫杨曦，今年28岁，现在还在设计一部，就是张伟的下属。”小林翻开文件夹，指着里面的一张员工信息表说道，“王副院长说，杨曦是院里的天才设计师，尤其擅长节点设计，三年前的江城壹号院，她是核心设计参与者，结果张伟拿着她的设计稿去参评，得了金奖，杨曦找他理论，被他打压了一番，还扣了半年的奖金，从那以后，杨曦就变得沉默寡言，但工作依旧很努力，业绩也一直是院里的前列。”

杨曦。

江寻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图纸碎片上。节点设计、天才设计师、落笔重收笔轻的绘图风格、被张伟剽窃设计还遭打压——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细针，渐渐缠绕在一起，精准地指向了这个年轻的女设计师。

“走，去见见这个杨曦。”江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眼神沉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张伟剽窃了设计的天才设计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否与这起命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设计一部的办公区里，已经来了几个早班的员工，都面色惨白地坐在自已的工位上，低声议论着昨晚的事，看到江寻和小林走过来，都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好奇。江寻的目光扫过办公区，最终落在了靠窗的一个工位上。

那个工位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一台绘图仪，几支绘图笔，还有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设计稿，工位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女人，正坐在绘图仪前，低头画着图纸，手指握着绘图笔，在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就是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