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巅峰之青云志

，闹钟准时响起。，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楼里已经传来邻居洗漱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母亲。，母亲已经在熬粥。见儿子出来，老人压低声音说：“再睡会儿？这才六点。不了妈，今天要早点去。”陈志远快速刷牙洗脸，换上昨晚熨好的另一件白衬衫，“王主任习惯七点半到办公室，我得提前到。”，递给他一个保温饭盒：“昨晚剩的***，我热了下，还煎了两个鸡蛋。中午别在食堂吃了，油水少。”，心里一暖。他轻轻抱了抱未婚妻：“辛苦你了。少来这套。”林晓雨推开他，脸却红了，“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只有清洁工在扫地的声音。陈志远骑着那辆大学时买的二手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公文包和饭盒。路过县委大院门口时，他特意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分。
门卫老大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他来了，收了架势：“小陈，这么早？”

“第一天正式上班，想早点来熟悉熟悉。”

“好习惯。”老大爷赞许地点点头，“机关工作啊，就是个勤字。勤快、勤学、勤思。”

陈志远把车停在车棚，走进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打开办公室门，他先开了窗通风，然后拿起热水壶去水房打水。

七点十分，他开始整理报纸。《****》《光明日报》《**青年报》《江南日报》《**日报》……按照王主任桌上的摆放顺序，一份份叠好。这是刘梅昨天教他的：党报党刊放上面，地方报纸放下面，重要的头版报道要折角。

七点二十五分，他拿着抹布开始擦桌子。不是只擦自已的，而是从王主任的办公桌开始，把所有同事的桌面都擦了一遍。这是父亲教他的：“年轻人，眼里要有活。”

七点半整，王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他看到整洁的办公室，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还有摆放整齐的报纸，愣了一下。

“主任早。”陈志远站起身。

“早。”王建军走到自已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翻开陈志远放在桌上的会议纪要，看了几分钟，抬头说：“记录做得不错，条理清晰。就是有几个专业术语写错了——‘易地扶贫搬迁’不是‘异地’，‘两不愁三保障’要加引号。改一下，九点前送到打印室，印十五份。”

“好的，我马上改。”

“还有，”王建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摞材料，“这是省里刚发下来的《关于进一步加强脱贫攻坚考核工作的意见》，你学习一下，下午写个简要汇报，列出我县需要落实的要点。”

陈志远接过厚厚的文件，足足三十多页。他快速浏览了目录，心里计算着时间：“主任，几点要？”

“下班前给我。不急，但要精。”王建军坐下，打开电脑，“对了，十点钟有个**接待，你跟着去学习学习。”

这是陈志远在县委办公室的第二天。节奏比第一天快了一倍。

上午九点，他改好会议纪要送到打印室。管打印的李大姐是个四十多岁的热心人，一边操作老式的油印机一边唠叨：“小陈啊，刚来吧？王主任要求高，你可得细心点。上周小张送来的文件，一个错别字，被骂了半小时。”

“谢谢李姐提醒。”陈志远看着油印机滚筒转动，一张张带着油墨香的文件吐出来。他想起来大学时印社团材料，也是这种机器。

“对了，你是选调生？”李大姐压低声音，“咱们县三年没来选调生了，上一个是刘副县长，现在都调市里去了。好好干，有前途。”

陈志远笑笑，没接话。他数了十五份装订好的纪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页码和装订顺序。

十点整，县委**接待室。

这是个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工作条例》。王建军坐在中间，左边是**局局长老郑，右边是陈志远做记录。

今天来的是**镇大坳村的村民代表，五个人，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领头的姓周，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王主任，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有个事想不明白……”

事情不复杂：大坳村去年搞光伏扶贫，在村民屋顶安装了太阳能板，说是每年能给每户分一千块钱。可一年过去了，钱没见着，村里通知说项目失败了，设备要拆除。

“那可是在我们屋顶上打眼安装的啊！”一个老大爷情绪激动，“现在说拆就拆，屋顶漏雨谁管？”

王建军耐心听着，偶尔问几个细节。陈志远飞快记录，尽量把老人的方言转换成规范的表述。

“老周，你们带合同了吗？”王建军问。

周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几页纸。陈志远接过来看，发现这不是正规合同，而是一份《光伏扶贫项目合作意向书》，落款是“**县惠民新能源有限公司”，没有盖章，只有个模糊的签名。

“当时来的人说是县里的项目，我们哪懂这些……”周老汉说着说着，眼睛红了，“王主任，我们知道**是为我们好，可这事……”

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老周，材料先放这儿。我让**局和扶贫办联合调查，一个星期内给你们答复。如果是企业的问题，**一定帮你们**；如果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该检讨检讨，该补偿补偿。”

“谢谢王主任！”几个老人站起来就要鞠躬，被王建军拦住了。

送走村民后，王建军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对陈志远说：“看到了吧？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出发点是好的，但落实起来千难万难。一个环节出问题，老百姓就要受损失。”

“这个惠民新能源公司，是什么**？”陈志远问。

老郑接过话：“查过了，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叫赵瑞。办公地址在县城的龙腾大厦——那是赵氏集团的产业。”

陈志远想起昨天食堂里听到的谈话。赵家，又是赵家。

“这件事你跟进一下。”王建军对陈志远说，“找扶贫办要这个项目的所有材料，包括立项文件、招标记录、验收报告。注意方法，先了解情况，不要下结论。”

“明白。”

回到办公室已经十一点半。陈志远顾不上吃饭，先给扶贫办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听说要光伏扶贫项目的材料，语气有些迟疑：“这个项目……负责人请假了，材料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齐。”

“那什么时候方便？”

“我问问领导再回复你吧。”

电话挂了。陈志远皱了皱眉。他翻开通讯录，找到扶贫办主任的直拨电话——这是刘梅给他的内部通讯录，上面标着各个局办领导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

犹豫了几秒，他没打这个电话。王主任说“注意方法”，他得想想怎么“注意”。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陈志远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带了林晓雨准备的午饭，但还是来食堂打了份免费的汤。

张亮端着餐盘凑过来：“听说上午跟王主任接访去了？”

“嗯，大坳村光伏扶贫的事。”

“哦，那个啊。”张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劝你别太认真。那个项目当初是孙***主抓的，赵家投的钱。”

“孙***？”

“孙德海，县委***，分管扶贫和招商。”张亮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赵家公子赵瑞弄的公司，走的是扶贫项目的绿色通道。当时还上过县电视台呢，说这是‘社会资本参与扶贫的典范’。”

陈志远默默吃着饭。***很香，但他有点食不知味。

“志远，听哥一句劝。”张亮声音更低了，“在机关工作，有时候不是事情对不对的问题，是谁抓的事情的问题。你刚来，别卷进这些……”

“可那些老人屋顶都漏了。”陈志远说。

张亮愣了一下，拍拍他的肩：“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做事要讲方法，讲策略。这样，你先按程序走，该要材料要材料，该写报告写报告，但别急着下结论。看看领导什么意思。”

下午，陈志远开始研究省里那份脱贫攻坚考核文件。三十多页，他逐字逐句地读，重点部分做了摘录。文件中提到要“加强对扶贫项目的全过程监管严肃查处虚假扶贫、数字扶贫”，他把这两条用红笔圈了出来。

三点钟，他给扶贫办又打了个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同志，听说他是县委办的，语气客气了很多：“陈同志啊，你要的材料我们正在整理，明天上午送过去行吗？”

“可以，麻烦你们了。”

挂掉电话，陈志远开始写汇报材料。他按照“文件要点、我县现状、存在问题、落实建议”四个部分来写。写到存在问题部分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部分扶贫项目监管不到位，存在企业套取扶贫资金风险”写了进去，但没有具体点名。

五点钟，初稿完成。他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措辞，打印出来放到王建军桌上。

王建军正在看文件，接过来快速浏览。看到“存在问题”部分时，他抬眼看了看陈志远：“这个‘企业套取扶贫资金风险’，有依据吗？”

“我查阅了去年的扶贫项目审计报告，发现有三个项目存在资金拨付后监管缺失的问题。虽然没明确说是套取，但风险是存在的。”陈志远回答得很谨慎。

王建军点点头，用红笔在那一行下面画了道线：“继续完善，六点半给我最终稿。”

“好的。”

陈志远回到工位，重新打开文档。他知道王建军画那道线的意思——既要指出问题，又不能太直接。他想了想，把那句话改成：“部分扶贫项目存在重建设轻管理、重拨款轻问效的现象，需警惕资金使用效益不高甚至流失的风险。”

这样表述更温和，但问题还在。

六点十分，他把修改后的稿子再次打印出来。王建军看了看，签上字：“可以了。明天上午县委**会，这份材料要上会。你今晚辛苦一下，做二十份，按**人数加五份准备。”

“好的主任。”

下班时间早过了，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离开。刘梅走时拍了拍陈志远的肩：“小王，别太拼，注意身体。”

“谢谢刘姐。”

七点钟，整层楼只剩下陈志远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坐在打印室里，看着油印机一张张吐出材料。机器的声音单调而规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手机震动，是林晓雨发来的短信：“还没下班？饭给你热着。”

陈志远回复：“在打印材料，还要一小时。你们先吃，别等我。”

“妈非要等。你忙完赶紧回来。”

八点，材料全部印好、装订完毕。陈志远按顺序放进文件袋，在每个袋子上贴上标签：“县委**，脱贫攻坚考核文件落实情况汇报”。做完这些，他检查了门窗、电源，关灯离开。

下楼时，又在楼梯口遇到王建军。主任提着公文包，看样子也是刚加完班。

“弄完了？”

“弄完了主任，放您桌上了。”

王建军点点头，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大院门口时，他突然说：“小陈，今天表现不错。接访记录详实，材料也写得像样。就是有一点——”

陈志远的心提了起来。

“不要太着急。”王建军看着远处县城的灯火，“机关工作和学校不一样。学校里讲究是非分明，机关里讲究方式方法。光伏扶贫那个事，你继续跟进，但要记住：第一，走程序；第二，重证据；第三，讲**。”

“我记住了，谢谢主任指点。”

“回去吧，家人该等急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陈志远反复咀嚼着“讲**”三个字。他知道，这不只是说要有**觉悟，更是说要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要怎么做。

**楼的灯光温暖依旧。推开门，母亲和林晓雨坐在桌前看电视，桌上的菜果然还扣着盘子。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母亲起身去厨房盛饭。

林晓雨接过他的公文包，小声问：“累不累？”

“还好。”陈志远洗了手坐下，看着桌上的红烧鱼、炒青菜、紫菜汤，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妈，以后别等我了，你们先吃。”

“那怎么行，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饭。”母亲把盛好的饭递给他，“工作怎么样？顺心吗？”

“挺好的，领导很照顾，同事也很好。”

吃饭时，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突然，一条新闻引起了陈志远的注意：“龙腾集团捐赠我县扶贫基金五百万元仪式今日举行……县委**王建国、县委***孙德海出席捐赠仪式……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宝山表示，企业要有社会责任感……”

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递支票模型，旁边站着县委**和一个个子高高、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赵瑞。孙德海***站在另一侧，笑容满面。

“这不是赵宝山吗？”母亲指着电视，“咱们县的首富，听说生意做得可大了。”

陈志远默默吃饭。他想起了大坳村那些老人皱巴巴的意向书，想起了屋顶的太阳能板和漏雨的窟窿。

饭后，陈志远主动洗碗。林晓雨在旁边擦灶台，突然说：“对了，我们银行今天来了个大客户，存了五百万。听说是赵氏集团的资金，经办柜员说，光数钱就数了半小时。”

陈志远手一顿：“赵氏集团？”

“嗯。行长亲自接待的，还开了VIP室。”林晓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对了，下个月我可能要调到信贷部，行长说让我跟着学学企业贷款业务。”

“好事啊。”陈志远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收拾完厨房，陈志远回到自已房间。他翻开日记本，却半天没落笔。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他写道：“2003年9月16日，周二，晴。第二天上班，跟王主任接访。大坳村光伏扶贫项目存在问题，涉及赵氏集团。主任说要‘讲**’。晓雨可能调信贷部。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基层工作的复杂性。记住：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方法。”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又加了一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是大学时一位老教授在毕业赠言里写的。当时他不完全理解，现在似乎懂了一点。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是黄金档的电视剧。陈志远关上台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

他想，那些大坳村的老人，此刻是不是也在看电视剧？他们的屋顶还漏不漏雨？那一千块钱的承诺，还能不能兑现？

他又想，赵氏集团今天捐了五百万，这和他们套取扶贫资金有没有关系？如果有，为什么要一边捐钱一边坑老百姓的钱？

他还想，王主任说的“讲**”，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让他用更聪明的方法解决问题？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但陈志远知道，这就是他选择的路。从校园到机关，从书本到现实，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不后悔。

闭上眼睛前，陈志远想起父亲——那个在县农机站干了一辈子的老技术员。送他上大学那天，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儿子，记住，不管将来做什么，要对得起良心。”

良心。

这个词很重，也很简单。

月光在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陈志远翻了个身，渐渐睡着了。梦里，他还在打印材料，油印机不停地转，转出一张又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但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