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静室。,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辉。她双目微阖,正在调息。昨日收徒大典上,她以自身精纯的仙力强行压制凌渊体内的混沌煞气,看似举重若轻,实则耗费了不少心神。这混沌煞体果然名不虚传,其戾气之重,宛若附骨之疽,极难驯服。,沉稳而熟悉。:“进来。”,墨渊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玉碗,碗中汤药色泽莹碧,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蕴之气。“师姐。”墨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你昨日损耗不小,这是我刚熬好的‘凝神静气汤’,用的那株千年赤血灵芝做主药,对稳固心神、恢复元气颇有裨益。”,动作细致体贴。,微微颔首:“有劳师弟费心。”她并未立即去动那碗药,而是看向墨渊,“你有话要说。”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数百年的相伴,她太了解这位师弟,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并非全然为了她的损耗。
墨渊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静室内氤氲的灵气流淌,映照着他温雅的侧脸。
“师姐,”他终是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关于凌渊……此子,你当真考虑清楚了么?”
云蘅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混沌煞体,古籍所载,确是不祥。”墨渊语气沉凝,“此体质非但不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修行,反而会不断滋生煞气,侵蚀宿主心智,更会引动周遭灾劫。师姐虽以无上法力暂时压制,但这绝非长久之计。犹如怀抱炽炭,终有反噬之日。”
他抬眼,目光恳切地看着云蘅:“我并非质疑师姐的决定,只是……此子心性,观其眼神,桀骜偏激,戾气深种。留他在身边,无异于在身边放置了一柄双刃剑,我怕终有一日,会伤到师姐自身。”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句句发自肺腑。瑶光仙境乃清修之地,引入如此一个煞星,不仅于云蘅修行无益,更可能为整个仙境带来未知的祸患。
云蘅静默片刻,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玉碗边缘,指尖感受到汤药传来的温热。她何尝不知墨渊所言非虚?昨日测灵石那冲天的血色煞光,以及凌渊眼中那不顾一切的野性,都清晰地昭示着这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然而……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云蘅的声音清冷如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远,“万物相生相克,极恶之处,或蕴生机。混沌煞体是劫,或许,亦是一场造化。若因畏惧其‘可能’的危害,便将其扼杀,与天道不仁何异?”
她看向墨渊,眼神平静却坚定:“既入我门下,便是我的责任。引导他向善,化解其煞气,方是正道。”
墨渊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他知道师姐道心坚定,心怀慈悲,欲行那渡化之事。但这世间,有些东西,是渡不了的。尤其是……人心深处的执念与黑暗。他看着云蘅清冷绝尘的容颜,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怕她这份慈悲,最终会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
“师尊。”
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墨渊的话头戛然而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云蘅抬眼望去:“进来。”
凌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换下了那身粗布衣衫,穿着瑶光殿弟子统一的月白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孤峭气质。宽大的衣袍穿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反而更添几分落拓不羁。他似乎刚沐浴过,墨发微湿,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昨日的狼狈,更多了几分锐利的俊美。
他的目光先落在云蘅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然后才转向一旁的墨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姿态算不上恭敬,却也挑不出错处。
“何事?”云蘅问。
凌渊走上前,将手中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玉册双手呈上:“执事仙官让弟子将此物交予师尊,说是弟子日后需修习的入门心法,请师尊过目定夺。”
他的动作规整,语气也还算平稳,但那双眼睛,在看向云蘅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探究,一丝……仿佛雏鸟见到第一眼所见之人的依赖与固执。这种眼神,让一旁的墨渊心中莫名一刺。
云蘅接过玉册,神识微微一扫,便已知晓其中内容,是仙界最基础也最中正平和的《引气诀》,旨在引导初学者感应天地灵气,纳灵入体。
“此心法并无不妥。”云蘅将玉册递还给凌渊,“你且按此修行,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或……”她顿了顿,看向墨渊,“问你墨渊师叔。”
凌渊接过玉册,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云蘅微凉的指尖,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收回手,将那玉册紧紧攥住。他并未看墨渊,只是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弟子明白。”
墨渊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丝不快更甚。他走上前,脸上重新挂起温雅的笑意,对凌渊道:“师侄初入仙门,修行之上若有疑难,尽管来玉衡宫寻我。你师尊事务繁忙,一些基础问题,不必时时叨扰她。”这话听起来是关怀,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提醒凌渊认清自已的身份,莫要轻易接近云蘅。
凌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墨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激,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敌意。他能感觉到这位师叔温和表象下,对他存在的排斥。
“多谢师叔好意。”凌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弟子既拜入师尊门下,自当以师尊的教诲为准。若有不解,自会先求教于师尊,若师尊不得空,再劳烦师叔不迟。”
他不软不硬地将墨渊的“好意”顶了回去,明确表示他只认云蘅一人。
墨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微沉。此子,果然如他所料,桀骜不驯,难以管教。他正欲再开口,敲打几句。
“好了。”云蘅出声,打断了这无声的交锋。她并未在意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对凌渊道:“修行之道,贵在专注与坚持。你体质特殊,修行之初恐有不适,需格外凝神静气,不可躁进。去吧,先自行感悟。”
“是,弟子告退。”凌渊恭敬行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未曾再看墨渊一眼。
看着凌渊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墨渊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转回身,看向云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师姐,你看他……”
“他还是个孩子。”云蘅淡淡打断他,重新阖上双眼,“心性未定,还需慢慢引导。师弟,你多虑了。”
孩子?墨渊在心中苦笑。那凌渊看你的眼神,可不像一个孩子看师尊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过复杂,也太过……危险。
但他知道,此刻再多言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师姐的反感。他只能将满腹的担忧压下,轻声道:“但愿如此。师姐,药快凉了,趁热服用吧。”
云蘅微微颔首。
墨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无声地退出了静室。殿外的天光映入他眼中,却驱不散那愈发浓重的阴霾。他抬头望向凌渊离去方向,那片专门为亲传弟子划出的修炼偏殿区域,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瑶光殿,东侧偏殿。
此地已被划为凌渊的居所与修行之地。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以及一个用于打坐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空旷得有些冷清。
凌渊盘膝坐于**之上,手中紧握着那本《引气诀》玉册。他并没有立即开始修炼,而是先仔细地、一字一句地阅读着其中的内容。
玉册中的法诀并不深奥,甚至可说是浅显。无非是教人如何放松身心,闭目内视,感应周身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再以特定呼吸法门,引灵气入体,循经脉运行,最终汇入丹田,化为已用。
然而,这对凌渊而言,却仿佛是天方夜谭。
他依言闭上双眼,尝试放空思绪,去“感应”那所谓的天地灵气。可他的感知之中,一片混沌黑暗,别说灵气,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难以捕捉。反而是一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暴戾气息,在他体内蠢蠢欲动,那是与生俱来的混沌煞气。
它们盘踞在他的经脉、骨骼、甚至灵魂深处,排斥着一切外来的、温和纯净的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外日影西斜,凌渊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额角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不行!完全感应不到!
非但感应不到,他越是试图按照法诀去“吸引”灵气,体内的煞气就越是活跃,如同被惊扰的毒蛇,开始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凌渊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已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中,外面是浩瀚的星空,他却连一丝星光都无法触及。那种无力感,比他幼时在泥泞中挣扎、被人踩在脚下时,更加令人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对他却如此艰难?就因为这该死的体质?就因为他是什么**混沌煞体?
不甘、愤怒、还有一种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恐惧,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
他不能放弃!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好不容易才拜入她的门下,他绝不能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他再次强行闭上眼,不再去管什么法诀,什么呼吸。他凭借着一股狠劲,纯粹以自身强大的意志力,试图蛮横地撕开那层阻隔,去捕捉、去掠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
“轰——!”
意识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只是蠢蠢欲动的混沌煞气,被他这不顾一切的举动彻底激怒,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煞气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低,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桌椅家具表面竟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噗——”
凌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落在地面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感觉自已的经脉如同被无数把钢刀寸寸刮过,痛不欲生。意识开始模糊,唯有那毁灭的**在疯狂滋长。
就在他即将被煞气彻底吞噬理智的刹那——
一股清凉、浩瀚、如同月华般的力量,无声无息地降临,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他。
是云蘅的力量。
那股力量并不与狂暴的煞气正面冲突,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抚平他沸腾的气血,梳理他混乱的经脉,将那失控的煞气一点点逼回、压制。
凌渊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他抬起头,看到云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
“欲速则不达。”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混沌煞体排斥天地灵气,强行引气,只会引火烧身。”
凌渊抹去唇边的血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声音沙哑:“那……弟子该如何修行?难道……注定无法修仙?”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
云蘅看着他狼狈却依旧倔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一道蕴**复杂信息的灵光没入凌渊眉心。
“此为《炼煞诀》,”云蘅道,“乃我昨夜根据你的体质,推演而出。既然无法引灵,那便反其道而行之——炼化你体内的煞气,化为已用。”
凌渊身体一震,迅速消化着脑海中浮现的法诀。这法诀与他之前看的《引气诀》截然不同,走的完全是刚猛、霸道的路子,讲究的是以自身意志为炉,以经脉为鼎,将狂暴的煞气不断锤炼、压缩、驯服,使其成为独属于自已的力量!
这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煞气虽暴戾,亦是能量的一种。驾驭它,而非被它驾驭。”云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过程会比寻常修行痛苦百倍,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你,可敢一试?”
凌渊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已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取代。痛苦?他从来就不怕痛苦!他怕的是没***,是没有力量!
“敢!”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云蘅微微颔首:“记住,守住灵台清明,意志不灭,煞气便无法反噬。开始吧。”
说完,她并未离去,而是走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显然,她预料到凌渊初次尝试这凶险法门,绝不会顺利,需得她在旁**。
凌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杂念,再次闭上双眼。这一次,他不再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主动去接触、去引导那些盘踞的混沌煞气。
按照《炼煞诀》的法门,他尝试着将一丝细微的煞气剥离出来,引入特定的经脉路线。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过经脉,剧痛瞬间传来,让凌渊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硬是凭借着非人的毅力,稳住了心神,继续引导着那丝煞气运行。
一遍,两遍……
每一次循环,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行走。那煞气狂暴无比,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混合着血水,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他没有停下。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必须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已的命运,才能……配得上站在那个人身边!
这个念头,成为了支撑他忍受非人痛苦的最大动力。
云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着少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坚毅的侧脸,看着他周身那暗红色的煞气从最初的狂暴肆虐,到后来逐渐变得……有那么一丝丝驯服的迹象。
她清冷的眼眸中,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此子的意志力,远**的想象。这份心性,这份狠劲,若是走上正道,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堕入魔道……她不愿去想那个结果。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当凌渊终于勉强完成第一个小周天的运转,将那丝被初步炼化的、带着冰凉与毁灭气息的煞气引入丹田时,他整个人几乎虚脱,直接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成功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他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是属于他自已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云蘅走到他身边,俯身探查了一下他的脉息,确认他只是脱力,并无大碍。
“初次修炼,便能炼化一丝煞气,已属难得。”她客观地评价道,听不出什么赞许,但也没有苛责,“记住今日的感觉。日后修行,需循序渐进,不可再如今日般莽撞。”
“是……弟子……谨记。”凌渊喘着气,艰难地回应。他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她清冷的容颜在朦胧的视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无比深刻地印入了他的心底。
是这个人,在他被全世界抛弃、被视为灾星的时候,收留了他。
是这个人,在他修行无路、濒临绝望的时候,为他另辟蹊径。
是这个人,在他痛苦挣扎、险些失控的时候,护住了他。
一种混杂着感激、崇敬、以及某种连他自已都未曾明晰的、更加炽烈的情感,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云蘅直起身,并未在意他眼中复杂的情愫,只道:“好好休息。明日此时,我再来检查你的进度。”
说完,她转身,白衣曳地,无声地离开了偏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煞气,以及地面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渊躺在地上,望着殿顶繁复的雕花,感受着丹田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无尽偏执的弧度。
这条路,他会走下去。无论多么艰难,多么痛苦。
他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匹配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
强大到,足以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玉衡宫内。
墨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瑶光殿的方向。他虽不在现场,但瑶光殿偏殿那瞬间爆发又很快被压制的煞气波动,如何能瞒得过他的感知?
他清楚地知道,师姐去了,并且在那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是在亲自教导那个小子修行么?
想到凌渊那桀骜不驯的眼神,以及他对自已那隐晦的敌意,墨渊的心中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他陪伴了师姐数百年,深知她性情清冷,对座下弟子虽尽师尊之责,却从未有过如此亲力亲为、时刻关注的时候。便是当年指点他修行,也多是扔下功法,让其自行领悟,偶有疑难,方才点拨一二。
为何独独对这个凌渊……如此不同?
难道真如师姐所说,只是因为那混沌煞体特殊,需要格外费心?
还是说……
一个他不愿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温雅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阴郁”的情绪。
凌渊……
墨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千年灵芝的温润药力,似乎也无法抚平他心中那逐渐升腾的、冰冷的躁动。
瑶光仙境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但在这宁静之下,情感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命运的齿轮,正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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