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算盘声里的白影

书名:凶宅租客笔记  |  作者:刀晓敏  |  更新:2026-03-07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林深牙关都在发颤。

他死死盯着那一双凭空出现的红漆筷子,筷子头正对着门口,摆得一丝不苟,像是有人特意为谁备下了碗筷。

院子里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老槐树的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厢房那边传来的算盘珠子声,“噼里啪啦”,一声慢,一声急,像是在算一笔烂账。

林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墙根往他这边爬,那东西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和方才飘进门缝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不敢低头看,只能攥紧了手里的水果刀,刀刃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谁……谁在那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颤音,在空荡荡的屋里荡开,又被吸进了浓重的湿气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算盘声还在响。

一声,两声,三声。

像是有人坐在厢房里,借着昏黄的油灯,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珠子。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林深的耳膜上,让他头皮发麻。

他壮着胆子,一点点挪着步子,朝着厢房的方向望去。

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很微弱,却在这沉沉的暮色里格外扎眼。

林深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明明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厢房的锁,也是锈迹斑斑的,像是很久都没开过。

算盘声就是从那扇门后传出来的。

林深咽了口唾沫,握着水果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笔记本里那些租客的字迹——“半夜听见算盘珠子响,从厢房传出来的我看见她的脸了,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那些字迹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跳进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该不该过去看看?

走,现在就走,拖着行李箱,不管什么租期,不管什么押金,逃出这个鬼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长,可脚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本笔记本上,封皮泛黄,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他想知道,那些租客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穿白衣的女人,到底是谁?

算盘声突然停了。

院子里的雨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林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紧接着,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细长的白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旗袍,料子是老式的绸缎,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长发垂到腰际,乌黑发亮,却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她就站在厢房门口,背对着林深,一动不动。

林深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白影,手里的水果刀攥得更紧了。

是她,笔记本里写的那个穿白衣的女人。

她真的存在。

“你……你是谁?”

林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影没有动。

林深咬了咬牙,又喊了一声:“这是我的房子,你出去!”

话音刚落,白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藏在长发后面,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脖颈。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红木算盘,珠子是黑色的,油光发亮。

她抬起手,缓缓地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

一声脆响,像是敲在林深的心上。

他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青石板上的青苔,绿得刺眼。

他仿佛看见,那棵槐树下,吊着一只死猫,脖子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控诉什么。

那是笔记本里写的,2019年那个租客的猫。

“啊——”林深尖叫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原样。

死猫不见了,只有那个白影,还站在厢房门口,手里握着算盘,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影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院子中央的老槐树。

林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土堆上,插着一根香,香燃得正旺,青烟袅袅,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檀香。

香的旁边,放着一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飘着三片黑槐叶——和刚才摔碎的那个碗,一模一样。

林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

他想起了碗底的字——“槐安巷7号,租客林深,入住第一日”。

他想起了笔记本里那些租客的遭遇。

他们都看见了这个白影,都听见了算盘声,然后……然后他们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却再也不敢回来。

“你是……你是死在这里的人?”

林深颤声问道。

白影的身子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手,拨开了脸上的长发。

林深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没有眼睛。

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她的嘴唇很红,红得像是涂了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算……算账……”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算账?

算什么账?

林深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白影突然举起了手里的算盘,猛地往下一摔。

“噼里啪啦——”算盘珠子散落一地,黑色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林深的脚边,有的滚进了厢房的门缝里,有的滚到了槐树下的土堆旁。

白影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缓缓地转过身,朝着槐树下的土堆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赤着的脚踩过青苔,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林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旗袍下摆,沾着一片暗红的血迹。

那血迹,和笔记本上的血迹,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那一双红漆筷子,不知何时,己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用红漆写着一行字,字迹新鲜得像是刚描上去的——“租客林深,欠我一命。

三日后,来槐树下取。”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槐树下的白影。

白影正蹲在土堆旁,手里拿着一片黑槐叶,轻轻地擦拭着算盘上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宝。

院子里的雨,又开始下了。

沙沙的雨声里,林深仿佛听见,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他们都欠我的……他们都跑不掉……你也一样……三日后……槐树下……”林深再也忍不住了,他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跑。

他的脚终于能动了,跑得飞快,行李箱都顾不上拿。

他只想逃出这个鬼地方,逃出这个充满了算盘声和白影的凶宅。

他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那扇红漆剥落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林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您这是要去哪儿?”

林深愣住了。

这个男人,他认得。

是租房子给他的那个中介。

中介的目光,落在林深苍白的脸上,又缓缓地移到他手里的水果刀上,最后,落在他身后的院子里。

“您看见她了?”

中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林深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槐安巷7号,十年间,换了七个租客。”

中介缓缓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一个租客,是个商人,欠了一**债,躲到这里,最后吊死在槐树上。

第二个租客,是个老师,不信邪,非要住进来,最后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第三个租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槐树下的白影上,眼神复杂。

“她叫苏晚,是这房子的原主人。”

中介的声音低了下去,“十年前,她的丈夫卷走了她所有的钱,还把她锁在厢房里,活活**了。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算盘,算着她丈夫欠她的账。”

“从那以后,这房子就成了凶宅。”

中介说,“每个租客,都要欠她一笔账。

有的是钱,有的是命。”

林深的脑子一片空白。

“您的账,是什么呢?”

中介看着他,笑容诡异,“是命。”

林深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他看着中介,又看着院子里的白影,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三日后,她会来取的。”

中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冰凉,“您逃不掉的。

没有人能逃掉。”

中介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又看着身后的院子。

白影还蹲在槐树下,手里拿着算盘,静静地擦拭着。

雨越下越大,打在红漆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林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不知何时,他的手心里,多了一片黑槐叶。

叶面上,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厢房里的算盘声,又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

一声,两声,三声。

像是在倒计时。

倒计时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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