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笼中之脑

雨点敲打着**室狭窄的窗户，噼啪作响。

湿透的球衣黏在身上，那股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林伊恩跟着队友们走进**室，一路沉默。

没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潮湿气味。

一个队友刚坐下，就把头埋在毛巾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另一个队友一脚踹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靠着柜子，无力的滑坐到地上。

有哭声，有咒骂声，但更多的是让人窒息的安静。

林伊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坐着，眼睛盯着地面上汇聚的一小摊积水，水面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林伊恩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身体己经疲惫不堪，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

但他的大脑，那个属于三十岁键盘球王的大脑，却因为刚刚那场惨痛的失败而异常兴奋。

输了。

现实不是一场可以随时读档重来的游戏。

**室的门被推开，头发花白的教练走了进来。

他环顾西周，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半大孩子，脸上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孩子们，抬起头来。”

教练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我也是。

但我要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没有失败者。”

“你们踢出了一个伟大的赛季，你们是这支球队的英雄。”

“昂首挺胸的走出这里，我们明年再来。”

教练的话很有感染力，几个己经哭出声的队友，渐渐止住了抽泣。

是啊，他们是黑马，他们一路创造了奇迹，他们虽败犹荣。

这些话对别人来说是安慰。

但这些话传到林伊恩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辣的抽在他脸上。

英雄？

不，他是罪人。

他的脑海中，比赛最后一分钟的画面开始自动回放，切换到了他熟悉的，属于伊恩的扶手椅的视角。

高清，慢放，带着数据分析。

失球的那个瞬间，在他脑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节点。

当对方那个高中锋冲过来时，他的大脑瞬间就给出了处理方案。

不该是让球出底线。

那个选择太学院派，太天真。

当时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在对方转身前，用一个隐蔽的、裁判不易察觉的小动作，破坏他的平衡。

比如，用膝盖顶一下他的大腿后侧。

或者，在纠缠中不经意的踩一下他的脚。

这些肮脏却有效的手段，是他前世坐在电脑前，批评那些球商不足的球员时，经常挂在嘴边的说法。

但他的身体，却本能的选择了干净、也是愚蠢的防守方式——卡位。

为什么？

他的大脑继续分析。

答案很简单。

因为这具十七岁的身体，经过了太多合理冲撞和体育精神的训练，己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种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他那颗三十岁的、充满球场智慧的大脑。

更糟糕的是，就算他能在当时克服肌肉记忆，做出正确的肮脏选择。

他也做不到。

他的大脑开始模拟另一种可能。

画面中，他放弃了卡位，转而试图用一个隐蔽的犯规动作去阻止对方。

然而，面对那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他的身体根本挤不进去，他的力量，甚至不足以让对方在高速冲刺中产生一丝晃动。

所有的理论和所谓的最优解，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大脑能看清场上局势，能想出有效的对策。

但这具*弱的身体，却连执行一个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这就是他的笼子。

一个由骨骼、肌肉和天赋构成的囚笼。

而他，就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大脑。

能看清一切，***也改变不了。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这种感觉，比输掉比赛本身更折磨人。

前世的他，隔着屏幕嘲笑那些有天赋却在场上犯错的球员，说他们是空有身体的莽夫。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空有大脑的废物。

这真是命运对他的讽刺。

他听到了队友们陆陆续续离开的声音。

“林，今天别太自责，你己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最后一个球换了谁也防不住，那家伙简首是个怪物。”

队友们临走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不懂。

他心里默念。

你们永远不会懂。

整个**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又苍白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

镜中的少年，瘦弱的肩膀似乎撑不起那件湿透的球衣。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比赛刚结束时的迷茫，也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输掉比赛，不重要了。

被淘汰，也不重要了。

能不能拿到职业合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他唯一需要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如何砸开这个该死的笼子。

或者，找到一条能从笼子缝隙里通往胜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