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火与锋芒

楚枭被带到一处隐蔽的仓库，大腿上的伤口己经被简单处理过，但狰狞的疤痕仍像条蜈蚣趴在皮肉上，一动就牵扯着钻心的疼。

救他的人摘下了面罩，是“夜煞”的二号人物，老鬼。

“枭哥，你没事吧？”

老鬼的脸上满是关切，手里还攥着块没拧干的毛巾，想递又不敢。

楚枭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椅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眸色深沉得像积了十年的寒潭：“这次的火并，还有刚才的伏击，是谁走漏了消息？”

老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绞着毛巾角：“枭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您先养好伤……回答我。”

楚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尾音像淬了冰，扎得老鬼一哆嗦。

老鬼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目前还在查，不过……最近豹爷那边动作频频，底下人说看到他的得力干将跟警局的人吃过几次饭，而且，我怀疑警局内部有人和他们勾结。”

楚枭冷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豹爷？

他还没这个胆子动我。

至于**……”他想起了沈逾风那双燃着执拗火焰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憎恨，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未必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楚枭表面上养伤，让老鬼把药和饭送到房里，暗地里却让心腹阿武开始调查。

阿武是跟着他从小混到大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要什么。

很快，消息一条条递进来：最近帮派里确实有不少异常的动向，几笔重要的**交易莫名被警方查获，几个在码头看场子的忠心手下，前几天夜里“意外”落水，捞上来时早就没了气。

线索像一团乱麻，线头却隐隐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人——负责看管账目的老三。

与此同时，沈逾风也在调查楚枭被劫走的案子。

他调取了沿途的监控，却发现从巷口到城郊仓库的五条必经之路，关键路段的监控都在同一时间“故障”，明显是人为破坏。

他拿着报告去找局长，得到的却是“这事牵扯太大，先暂缓调查，等上面指示”的命令，说这话时，局长眼神飘向窗外，不敢看他。

这让沈逾风越发觉得不对劲，像有只无形的手，正捂着某个肮脏的秘密。

这天晚上，沈逾风穿着便衣，来到常去的“老地方”酒吧。

木质吧台擦得锃亮，老板调酒的动作行云流水，本想借杯威士忌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刚坐下没多久，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门溜了进来——是楚枭。

那人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可沈逾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毕竟，这张脸在他的通缉令上挂了快两年。

沈逾风瞬间警惕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没上膛的配枪。

刚想起身，却看到楚枭没看他，反而盯着吧台角落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他也认识，是警局的副局长张涛，此刻正和一个留着寸头的陌生男子低声交谈，手指在桌面上快速点着，神色诡秘得像在分赃。

楚枭似乎也察觉到了沈逾风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

楚枭朝沈逾风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借着端杯子的动作，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悄悄塞进了旁边空桌的桌布底下。

沈逾风犹豫了一下，指尖在杯沿摩挲着。

理智告诉他该立刻逮捕楚枭，可首觉却在尖叫——张涛和那个寸头男的样子太可疑了。

最终，他还是端着酒杯走了过去，装作整理桌布的样子，趁人不注意捡起了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楚枭那带着锋锐感的字迹：张涛与豹爷有勾结，火并是陷阱。

沈逾风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

张涛是他的老上司，去年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沈是块好料子”，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没想到竟然……他猛地抬头看向楚枭，对方己经喝完杯里的酒，起身从后门离开了酒吧，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逾风捏紧了纸条，纸边硌得指腹生疼。

楚枭的话可信吗？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是想借刀**，还是……回到家，沈逾风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楚枭被劫走那天，张涛在会议室里异常的镇定，甚至还笑着说“楚枭这种人，早晚会栽”；想起了最近几起案子中，张涛总是有意无意地干扰调查，让他把精力放在“小打小闹”上。

种种疑点串联起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按规矩办事了。

这个城市的黑暗，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深到足以吞噬掉他一首坚守的正义。

而楚枭，这头来自黑暗的野兽，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撕开黑暗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