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配审判！只能审判我

王虎所在的这支队伍，规模不大，只有三十多人，自称“**救国独立支队第三小队”，听起来名头响亮，实则就是一支活跃在敌后的游击武装。

成员成分复杂，有关外本地的猎户、农民，也有像赵大膀子这样从关内逃难过来的散兵游勇，武器装备更是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鸟铳，**也极其匮乏。

他们的落脚点，是一个隐藏在大山深处，叫做南坪镇的地方。

说是镇，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山村聚居点。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多是土坯或木头搭建，低矮而简陋。

镇子周围地势险要，只有几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这里成了附近区域不愿做**奴的百姓和零星**力量的一个临时避风港。

陈戮被安置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里，和赵大膀子成了邻居。

赵大膀子胳膊断了，被镇子里一个懂点草药的老郎中接了骨，用木板固定着，整天呲牙咧嘴，但精神头还好。

他对陈戮这个“机灵小鬼”很是照顾，经常省下口粮接济他。

陈戮的后心经过检查，是一片巨大的淤青，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但也需要时间静养。

老郎中给他敷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叮嘱他不要剧烈活动。

身体的伤痛可以慢慢恢复，但心灵的冲击和那份沉重的誓言，却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陈戮。

他不能真的像一个十六岁少年那样，只是被动地等待伤愈，然后茫然地活着。

他开始利用一切机会观察、倾听、分析。

他拖着伤体，在镇子里慢慢走动。

他看到面有菜色的妇孺在溪边浆洗着打满补丁的衣物；他看到半大的孩子拿着木棍模仿士兵操练；他看到王虎带着手下擦拭着那些宝贵的**，**被一颗颗数了又数；他听到人们聚在一起，低声咒骂着**的暴行，担忧着地里的收成，传说着外面世界真真假假的消息——哪里又打了胜仗，哪里又被屠了村，重庆方面怎么样了，延安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信息杂乱，人心浮动，物资匮乏，强敌环伺。

这就是南坪镇的现状，也是这个时代敌后无数类似缩影的写照。

陈戮默默地收集着这些信息，在脑中构建着模型。

他分析着王虎的性格：悍勇，讲义气，在当地有些声望，但缺乏长远眼光和系统的治军理念，对队伍的管理比较粗放。

他评估着这支小队的力量：士气尚可，但训练不足，装备极差，缺乏有效的后勤补给，生存严重依赖当地百姓的接济和偶尔的伏击缴获，抗风险能力极弱。

这样一支队伍，能在日益严酷的扫荡和清乡中坚持多久？

陈戮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更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最初的支点。

几天后，一个机会来了。

王虎带着几个人准备下山，去伏击一支据说只有七八个**和十几个伪军组成的小型运输队，目标是抢夺一些粮食和药品。

这是他们维系生存的常规行动。

陈戮找到了王虎。

“虎叔，能带上我吗？”

陈戮看着王虎，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虎正在检查他的驳壳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胡闹！

你小子伤还没好利索，下去干嘛？

拖后腿吗？

老老实实在镇上待着！”

“我不是去打仗的，”陈戮平静地说，“我对这一带的山路熟。”

他融合了陈小六的记忆，对附近的地形确实比王虎这些外来户要熟悉。

“我知道一条近道，可以更快地绕到他们前面，而且那边有一段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适合设伏。”

王虎狐疑地看着他：“你咋知道他们是走那条路？

**又不傻。”

“我猜的。”

陈戮说道，他当然不能说是基于对日军后勤补给线路习惯的分析以及陈小六记忆中这条路上经常有日军小队活动的信息综合判断的，“他们从黑石据点出来，往小王庄据点运东西，大路被我们去年扒过一段铁轨，虽然修好了但不好走，走这条近道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今天天气阴，可能要下雨，他们更不会绕远路淋雨。”

他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考虑到了天气因素。

王虎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上次刑场上的急智，加上现在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让他觉得这小子确实有点不一般。

“虎哥，带上他吧，这小子脑瓜子好使。”

旁边的赵大膀子也帮腔道，他如今对陈戮是真心佩服。

王虎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

就信你一回！

不过说好了，到了地方，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后面看着，不准往前冲！”

“明白。”

陈戮点头。

一行人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出发了。

陈戮强忍着后心的不适，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他指的那条小路确实隐蔽难行，但节省了不少时间。

果然，在陈戮预测的那段狭窄路段，王虎等人刚刚设好伏击圈没多久，一支日军运输队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打头的是三个伪军，缩着脖子，无精打采。

中间是西个**兵，押着两辆骡马大车，车上盖着雨布。

后面还有几个伪军殿后。

“准备！”

王虎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杀意。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王虎的枪法很准，第一枪就**了**队伍里的一个曹长。

***员们居高临下，**和**手**像雨点般落下。

狭窄的地形限制了日伪军的躲避空间，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陈戮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没有枪，也不需要他参战。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弹雨中挣扎、还击的日军士兵。

他们训练有素，即使在遭遇突袭的初期混乱后，也迅速寻找掩体，进行顽抗，枪法精准，给***造成了伤亡。

一个***员刚从掩体后探身投掷手**，就被一枪击中肩膀，惨叫着倒下。

这就是现实中的战斗，远非影视剧里那般轻松。

日军的单兵素质和战斗意志，确实不容小觑。

忽然，陈戮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注意到，在第二辆大车的雨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土**军装的身影猛地掀开雨布，手里端着一挺……歪把子轻**！

“小心！

有**！”

陈戮用尽力气大喊示警。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哒哒哒哒——”急促的**扫射声响起，**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的阵地上，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瞬间就有两人中弹，生死不知。

王虎眼睛都红了，怒吼着：“**！

干掉那个***！”

然而，**火力凶猛，压制得他们根本无法有效瞄准。

陈戮的大脑飞速运转。

地形，双方位置，武器射程……他猛地看向自己侧前方大约十米处，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一个***员正试图举枪还击。

“李大哥！”

陈戮记得那人姓李，“往你左边那块大青石后面扔手**！

不用露头，盲扔！

那里是个死角，爆炸的破片能溅射到**位置！”

那姓李的队员愣了一下，但战场形势危急，容不得多想，他下意识地按照陈戮的指示，拉燃一枚手制手**，估摸着方向，奋力向左侧那块大青石后面扔去。

“轰！”

手**果然在大青石后方爆炸，激射的破片和冲击波虽然没有首接命中***，但显然干扰了他。

**的扫射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好机会！”

王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探身，驳壳枪连续几个点射。

“噗！”

那名日军*****中弹，歪倒在地，**哑火了。

“冲啊！”

王虎大吼一声，带着队员们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下去。

失去了**火力支撑，剩余的日伪军很快被消灭。

战斗结束。

***以伤亡西人的代价，全歼了这支运输小队，缴获了两大车粮食、少量药品，还有那挺宝贵的歪把子**和十几支**，**若干。

队员们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搬运物资。

王虎走到陈戮面前，浑身散发着硝烟和血腥气，他深深地看着陈戮，目**杂。

刚才若不是陈戮那声及时的警告和精准的指点，他们这次的损失恐怕会更大，甚至可能让那挺**造成毁灭性打击。

“小子，”王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咋知道那里扔手**有用？

你又咋知道他们有**？”

陈戮早己想好说辞，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恰到好处的“侥幸”：“我……我以前听镇上老猎户说过，那种地形，声音传得怪，我好像隐约听到雨布下面有铁器碰撞的声音，猜的……扔手**也是瞎蒙的，就觉得那里能炸到。”

王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好小子！

你这瞎蒙可救了好几条命！

以后，就跟着我王虎吧！”

陈戮心中一定。

他知道，自己在这支队伍里，初步赢得了一个位置，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需要被照顾的难民少年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鲜血染红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只是开始。

借助这支力量，他才能更快地成长，更快地……接近那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