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教堂”,如今只剩下一座歪斜的钟楼和半堵绘有**像的残墙。碎玻璃、破木椅散了一地,彩色拼花窗的残片在晨光里折射出诡异的光。,被倒下的讲经台半掩着。皮埃尔费力地挪开台子,露出一道向下的木梯。“小心些,第**有点松动。”皮埃尔率先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地窖比想象中宽敞,约有丈许见方,墙边堆着些木箱,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行军床,床头的铁皮柜上放着煤油灯、水壶和几本厚书。最显眼的是靠墙那张旧木桌,上面整齐排列着玻璃瓶、金属器械、一架黄铜显微镜,还有几个印着德文的铁盒。:消毒药水的刺鼻、旧书的霉味,以及隐约的草药香。,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地窖的阴冷。他脱下破烂的教士袍,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衬衫,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坐吧。”他指了指行军床,“我得先处理一下你的手。”:十指指甲外翻,掌心被碎砖石割得血肉模糊,血和泥混在一起,已经有些化脓的迹象。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太疼。
皮埃尔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个铝制医疗箱,打开后里面是镊子、剪刀、纱布、玻璃瓶装的药水。他打来清水,用镊子夹着棉球,开始为陈越清创。
动作熟练而轻柔。
“我在巴黎大学读的是医科,后来才进了神学院。”皮埃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仿佛在转移少年对疼痛的注意力,“我的导师常说,医治身体和医治灵魂,本质都是对抗无序与苦难。只是…”他顿了顿,“有些苦难,医学和信仰都显得无力。”
陈越沉默地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在自已的伤口上操作。药水刺激得他肌肉一颤,皮埃尔立刻放轻动作。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皮埃尔问。
“十五。陈越。”
“陈越。”皮埃尔重复了一遍,发音标准,“好名字。超越困厄,很好。”
清创完毕,皮埃尔用纱布仔细包扎好陈越的双手。接着,他从桌上取下一个皮革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翻开新的一页。
“陈越,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并做些简单的检查。这并非冒犯,而是为了了解你身体的状况——你刚才展现的力量,非常罕见。我需要知道它是否会对你的健康造成隐患。你愿意配合吗?”
陈越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皮埃尔先测了脉搏和体温。当他把老式的怀表式体温计从陈越口中取出时,眉头微蹙:“三十七度八,低烧。但你的脉搏…每分钟只有五十五次。”
他让陈越站直,用一把木尺测量身高、臂长、腿长,一一记录。接着又拿出一个手持式握力计——那是德国货,黄铜外壳已经磨得发亮。
“用你最大的力气握住它,左右手各三次。”
陈越照做。第一次右手握下时,指针猛地甩过刻度,咔哒一声撞到了底。皮埃尔瞳孔微缩。他调整了仪器量程,让陈越再试。
第二次,指针稳定在了一个数字上。
皮埃尔看着刻度,沉默了好几秒,才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右手握力,62公斤。左手,58公斤。”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成年男性的平均握力大约是45公斤。陈越,你比很多壮年矿工还要强。”
接着是反应测试。皮埃尔让陈越平伸手臂,他手持一根小木尺悬在陈越拇指与食指之间,然后突然松手。陈越下意识地去夹——几乎在木尺下落的瞬间就夹住了,只落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皮埃尔喃喃道。
最后,他从一个铅皮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个沉重的金属圆筒,一端有玻璃镜片,另一端是可伸缩的皮腔——是一台手持式X光机,最新式的德国货,即使在欧洲也只有少数大医院才配备。
“这是伦琴射线仪,能看见骨骼。”皮埃尔解释道,“我需要看看你的手臂骨骼是否有损伤。放心,照射时间很短,没有危险。”
陈越有些紧张,但顺从地伸出了右臂。皮埃尔调整机器,按下开关。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镜片后透出幽幽的蓝光。透过另一端的目镜,皮埃尔观察了足有一分钟。
当他抬起头时,表情变得极为凝重。
“你的骨骼…骨皮质密度异常高,骨髓腔比例也比常人小。”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意味着你的骨骼更重、更坚固。但这种结构通常是长期重体力劳动者,或者…某些内分泌疾病患者才会有的特征。可你才十五岁。”
皮埃尔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陈越·初步观察记录”。
“现在,告诉我,陈越。”他语气严肃起来,“你从小到大,有没有生过大病?有没有感觉力量突然增长的情况?还有…”他指向陈越的后颈,“你这里,是不是有一块胎记?”
陈越身体一震。
皮埃尔的眼神太锐利,像能看穿皮肉。“刚才你救我时,我注意到你后颈的皮肤颜色有异。能让我看看吗?”
陈越犹豫片刻,转过身,撩起后脑的短发。
昏暗灯光下,那块暗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约铜钱大小,边缘不规则,但仔细看,确实能辨出几分古代印信的轮廓,甚至隐约有篆文的笔画感。
皮埃尔靠近细看,没有触碰,只是观察。许久,他长出了一口气。
“我曾在维也纳的医学年鉴上读过一篇论文,关于‘返祖性体质突变’的个案报告。作者推测,某些家族会隔代遗传远古祖先的生理特征,比如更强的骨骼、更高效的肌肉代谢,就像动物界的返祖现象。”
他坐回桌前,钢笔在纸上飞快书写:“结合你父亲的传说,或许…这胎记并非单纯的胎记,而是一种遗传标记。它在极端情绪或生理压力下被激活,促使你的身体释放出某种…潜能。但这只是猜测,需要更多验证。”
陈越听得半懂不懂,但“返祖”、“祖先”这些词,让他想起了父亲醉酒后常念叨的“岳家军背嵬印,血不流**不休战”的醉话。他从前只当是故事。
“那…这对我,是好事还是坏事?”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皮埃尔合上笔记本,正视着他:“我不知道,陈越。超出常理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超出常理的代价。你的低烧、心率过缓,都可能与此有关。从今天起,我需要每天记录你的体温、脉搏、饮食和体力消耗。同时,你必须补充营养。”
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取出两个铁皮罐头、一小袋燕麦和几盒牛奶粉——都是联军配给物资。
“牛奶、鸡蛋、燕麦、肉罐头,尽可能多吃。你的身体现在像一座高速运转的熔炉,需要足够的燃料。”皮埃尔顿了顿,“作为交换,你暂时留在这里,帮我整理药品,照料可能送来的伤员。还有…”
他走到那排书籍前,抽出一本法文识字课本和一本《基础物理图解》。
“你得学习。如果这力量真是某种天赋,那么理解它、控制它,就需要知识。野蛮之力若无智慧引导,终将反噬自身。这是牛顿第三定律,也是我信奉的道理。”
陈越看着那两本书,又看了看自已包扎好的双手。地窖外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响和马蹄声,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但在这里,在这方昏暗却有序的空间里,他第一次感觉到,那失控的、令他恐惧的力量,或许有被理解的可能。
“我学。”他听见自已说。
皮埃尔点了点头,将牛奶粉倒入杯中,冲上热水,递了过来。
“那么,第一课:能量守恒。你吃下去的食物,会转化为你举手投足的力量。今天,你救了我也消耗了巨大能量,现在,补充它。”
陈越接过温热的牛奶,一口口喝下。甜腥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真实的暖意。
煤油灯的光摇曳着,在墙壁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地窖外,1900年夏天的天津正在流血;而地窖内,一场关于力量与科学的启蒙,悄然开始。
后颈的胎记,在无人注意时,又微微发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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